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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唱我們的歌》金曲再現|我的電影 K 歌時代】《海角七號》音樂製作人呂聖斐、作詞人嚴云農:讓一首歌成為一個世代的記憶

【2026《唱我們的歌》金曲再現|我的電影 K 歌時代】《海角七號》音樂製作人呂聖斐、作詞人嚴云農:讓一首歌成為一個世代的記憶

2008 年,《海角七號》掀起臺灣國片的觀影熱潮;而〈國境之南〉與〈無樂不作〉等歌曲,也隨著電影走進一整個世代的青春記憶。當年負責原聲帶製作的音樂人呂聖斐與作詞人嚴云農,從不同位置參與了這場創作。多年後,隨著臺北流行音樂中心「2026《唱我們的歌》金曲再現|我的電影 K 歌時代」企劃重新召喚經典,兩人回望當年的製作現場,拆解歌曲如何從劇本裡長出來、如何在粗糙與精準之間找到平衡,又如何在多年後繼續留在觀眾的生命裡。

2008 年,魏德聖執導的《海角七號》上映,以臺灣最南端的恆春小鎮為舞台,講述在臺北追逐音樂夢失意的阿嘉,返鄉後陰錯陽差地與一群性格迥異的地方居民組成臨時樂團,準備為日本歌手的演唱會暖場。與此同時,七封遲到了六十年的情書,牽起跨越時代的愛情,也映照出阿嘉與日本女孩友子之間逐漸萌生的情感。

這部充滿臺灣在地人情味、幽默與音樂的電影,當年靠著觀眾口耳相傳,意外掀起席捲全臺的「海角熱潮」,創下約 5.3 億元票房,不僅為低迷已久的國片市場注入新活力,也讓〈國境之南〉、〈無樂不作〉等歌曲成為一整個世代的共同記憶。

回想當年票房一路攀升的盛況,創作領域橫跨流行音樂、爵士、電影配樂及大型演唱會領域、多次獲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後來曾任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執行長的呂聖斐,至今仍記得那份難以置信:「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按到一個什麼上帝的按鈕?」

創作領域橫跨流行音樂、爵士、電影配樂及大型演唱會領域、多次獲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後來曾任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執行長的呂聖斐。創作領域橫跨流行音樂、爵士、電影配樂及大型演唱會領域、多次獲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後來曾任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執行長的呂聖斐。

對他與導演魏德聖而言,這部電影最後走到的地方,遠遠超出了最初的想像,而他也與合作夥伴、資深影視與遊戲配樂家駱集益共同獲得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而曾寫下孫燕姿〈我要的幸福〉、蔡依林〈大藝術家〉等無數華語經典,並以〈國境之南〉奪下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的資深作詞人嚴云農,記得的則是另一種更接近起點的心情。當時國片市場低迷,魏德聖正為了完成自己的電影夢四處奔走,劇組的資源有限,許多人只能憑著對創作的信念把事情做下去。嚴云農甚至先不收歌曲版權費,將這份合作視為對導演夢想的支持。「贊助你的夢,把我的其中一部分夢想寄託在你身上。」這句話,也像是為《海角七號》當年的創作環境留下註腳。

寫下孫燕姿〈我要的幸福〉、蔡依林〈大藝術家〉等無數華語經典,並以〈國境之南〉奪下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的資深作詞人嚴云農。寫下孫燕姿〈我要的幸福〉、蔡依林〈大藝術家〉等無數華語經典,並以〈國境之南〉奪下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的資深作詞人嚴云農。

如今,當這些歌曲透過北流企劃重新被演唱、改編,兩人回頭看的不只是當年做出了什麼,更是那些作品為何能夠穿過時間,從電影裡的幾場戲,變成觀眾可以反覆帶回生活的旋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3bOG1yTwMU

讓音樂長在電影裡

「魏導那時候就希望把《海角七號》做成一部音樂電影。」呂聖斐回憶,當初魏德聖找上駱集益合作時,他已經參與過導演先前的短片創作,包括《賽德克・巴萊》的募資宣傳短片。由於他較熟悉電影配樂,呂聖斐則長期接觸流行音樂與演唱會製作,兩人因此共同投入《海角七號》原聲帶的製作。

對呂聖斐來說,這部電影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它既需要歌曲本身的感染力,又不能讓音樂搶走電影的真實感。

魏德聖在劇本階段,就已經替恆春樂團設定好成員與樂器編制:阿嘉彈吉他、茂伯彈月琴,團裡還有貝斯手、鼓手,以及彈鋼琴的小朋友大大。音樂必須從這群角色出發,盡量不讓畫面上看不到的樂手突然出現在聲音裡,否則就會破壞觀眾對這支樂團的想像。

「我希望盡量保留真實感跟臨場感。」呂聖斐說。

這也意味著,歌曲不能只以製作精良為目標。若把每一個樂器聲部都修整得過於完美、把演唱與混音處理得毫無瑕疵,音樂固然會變得漂亮,卻未必還像是電影裡那群人真正演奏出來的聲音。

為了讓演員能夠自然地演奏,劇組甚至先完成歌曲製作,讓演員跟著預先製作好的音樂演出;拍攝前,也安排演員與樂手在練團室練習。演員不必變成技術無懈可擊的職業樂手,卻需要在有限的演奏能力裡,找到角色各自的個性。

「你不能讓它變成一個很專業的樂團。」嚴云農從歌詞與角色的角度補充,「因為如果他們那麼專業,阿嘉在臺北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紅了。」

這份對角色處境的理解,成為歌曲創作時的重要界線。音樂不只是替電影增加熱鬧氣氛,而是必須讓觀眾相信:這些歌真的屬於這群人,也真的可能在他們的人生裡出現。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g5rE7s-AMU

〈無樂不作〉:不能太完美的生猛,才像阿嘉的青春

在《海角七號》的歌曲裡,〈無樂不作〉有著鮮明的搖滾能量,它不是一首需要被精雕細琢成標準流行金曲的作品,而是阿嘉在臺北混過、帶著挫折回到恆春後,仍然留在身上的一股不甘心。

嚴云農接到這首歌時,拿到的是范逸臣已經完成哼唱、尚未填詞的曲子 Demo,任務是替旋律填上歌詞。由於歌曲原本就屬於阿嘉在臺北時期的樂團,他必須同時考慮角色背景、表演場景與電影的情緒節奏:歌詞要直接、要有衝勁,也要能讓累積已久的情緒找到出口。

「『我操你媽的臺北!』的情緒,就是要有一個釋放。」嚴云農說。歌曲必須夠衝,卻不能讓阿嘉突然變成一個成熟、老練、什麼都掌握得很好的表演者。那是一個還帶著青澀、挫敗與自我證明慾望的年輕人,他的音樂也應該保有同樣的氣質。

至於「無樂不作」這個歌名,則來自嚴云農當時喜歡從成語改寫、尋找創作靈感的習慣。他把熟悉的語言稍微轉動一下,讓它成為既能傳達人物性格、又能直接被記住的句子。

呂聖斐在編曲與後製時,也做了相應的選擇。

「我刻意不要把它做得太滿、太精緻。」他說。相較於把每個音都修到整齊、把整首歌處理得飽滿無缺,他更希望保留 Rock 音樂的粗糙與生猛,讓聽眾感覺到演奏正在發生,而不是只聽見一首製作完成的錄音室作品。

後來范逸臣曾重新編曲演唱這首歌,但在呂聖斐看來,電影原版仍有它無可取代的味道。那份味道並不完全來自技巧,而是來自歌曲與角色之間的吻合:一群還沒有那麼成熟的樂手,用自己的方式把情緒唱出來,反而形成了更直接的感染力。

這也是電影歌曲與一般流行歌曲不同的地方。製作人不只要問「這首歌好不好聽」,還得問「這首歌是不是這個角色會唱出來的樣子」。當歌曲的聲音、演唱方式與人物處境彼此扣合,觀眾聽見的就不只是一段旋律,而是阿嘉那段不太成功、卻仍然想繼續往前走的青春。

〈國境之南〉:從歌名開始,寫出恆春的風與情感

如果說〈無樂不作〉是一股直接向外衝撞的能量,〈國境之南〉則走向另一種情緒。它必須貫穿整部電影,承接的不只是阿嘉與友子的感情,也包括兩個世代、兩段愛情,以及「留下」與「離開」之間的拉扯。

嚴云農習慣先找到歌名,再從名字展開整首歌的想像。創作〈國境之南〉時,他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直到看見村上春樹的小說《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才從中找到方向。

「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嚴云農回憶。從「國境之南」出發,他開始想像恆春的陽光、海風、沙灘、潮汐、季風與星光,讓這些具體的環境意象逐漸承載人物的情緒。

當時他甚至還沒有看過電影畫面,只能依照劇本想像角色身處的環境與心境。對他來說,這首歌必須成為電影情感的延伸:老友子曾經被留下,年輕的友子來到這片土地,也面臨著是否留下的選擇。她們身處不同的時間,卻在相似的情感問題裡彼此呼應。

呂聖斐回憶,製作過程中,他針對歌曲在電影裡的功能提供方向,並建議增加 Bridge 段落,讓歌曲的情緒有更完整的發展。他也希望初版先保持簡單,不要放進太多樂器,待歌曲的核心確立後,再透過重新編曲與少量弦樂增添厚度。

第一次聽見完成後的旋律時,嚴云農卻有些猶豫。

「它比較繞,不是那種很典型、很直接的流行歌。」他回憶,自己曾經想了一個晚上,要不要提出修改意見。最後,他選擇相信呂聖斐的判斷,因為仔細想來,電影裡的情感本來就不是直線前進的。

後來,當他在電影裡看見中孝介飾演的角色躲在船舷旁,只露出臉望向梁文音飾演的友子,那份原先只能從文字與旋律想像的情緒,才真正與影像接合。「那個畫面讓我很心酸。」嚴云農說。

對他而言,〈國境之南〉最動人的地方,正是歌曲沒有急著把所有情緒說破。旋律的迂迴、歌詞的意象與畫面裡人物欲言又止的神情,讓觀眾自己走進角色的心裡。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yQZg2X_cd0

從劇本到錄音室,歌曲也需要「演戲」

「我在寫歌詞的時候,會先看劇本裡的重要戲。」嚴云農說。魏德聖會讓他知道哪些場景是電影的關鍵,因為歌曲不是獨立於故事之外的作品,必須理解角色正在經歷什麼。

〈愛你愛到死〉便是一個例子。這首歌在創作過程中曾經修改兩、三個版本,原因是魏德聖希望歌曲呈現出「人小鬼大」的感覺。嚴云農最初寫得太成熟、太成人,並不適合片中小女孩的演唱狀態,後來才重新調整歌詞。

這種對角色的敏感,也延伸到呂聖斐的配唱工作。

他會依照歌手的個性調整錄音方式,而不是要求每個人都用同一套標準完成演唱。以范逸臣為例,剛開始錄音時,對方稍微有些放不開,呂聖斐沒有直接要求他把情緒唱得更滿,而是先請他喝啤酒,讓他慢慢進入狀態。

「我不會覺得歌手一定要完全照製作人的意思做。」呂聖斐認為,製作人要抓住整首歌的方向,但每個人的聲音、表達方式與情緒反應都不一樣,如果一味要求對方服從,反而可能抹去最有辨識度的部分。

在今天已經相當普遍的音準修正技術之外,當年的錄音也保留了不少演唱上的自然瑕疵。對呂聖斐而言,既然《海角七號》希望呈現樂團現場演出的真實感,就不需要把每個細節都修整到毫無痕跡。

從歌詞、旋律、編曲到配唱,每個環節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這個聲音,究竟是不是從這個故事裡長出來的?

一部原本沒想過會大賣的電影,如何成為一代人的青春記憶

《海角七號》的成功,對當年參與製作的人來說,並不是一開始就能預見的結果。

嚴云農回憶,電影最初只是魏德聖為籌措《賽德克・巴萊》資金而拍攝的作品,拍攝條件並不寬裕。呂聖斐也記得,當票房突破一億元時,他與魏德聖在辦公室裡一度不知道該說什麼。原先以為只是完成一部電影,沒想到它竟然真的改變了臺灣觀眾看國片的方式。

嚴云農認為,作品能夠與觀眾產生如此強烈的連結,也與當時的社會氣氛有關。那幾年,許多人正經歷生活、經濟與社會變動帶來的不安,需要透過電影與音樂找到情緒出口。《海角七號》裡的人物並不完美,故事甚至帶著某種荒謬感,卻也因為這份不完美,讓觀眾得以在角色身上看見自己的處境。而歌曲,把這些情緒保存了下來。

「音樂有一種錨定的效果。」嚴云農說。一首歌可能讓人想起某個人、某段感情,或是當年讀書、工作、離開家鄉,又在某個時刻決定回去的自己。歌曲與記憶一旦綁在一起,多年後再次聽見,當時的畫面與感受仍可能重新浮現。

呂聖斐也有類似的觀察。音樂需要依附故事,才能真正發揮力量。單獨聽一首歌,聽眾或許只會覺得旋律好聽;但當歌曲與電影中的人物、場景及情緒連結,它便有了更具體的生命。往後每一次重聽,觀眾都可能重新回到那個故事,也回到自己曾經走過的歲月。

這或許也是《海角七號》的歌曲能夠持續被傳唱的原因:它們不只屬於電影上映的那一年,也逐漸成為聽眾各自生命中的一部分。

當經典離開原本的電影,重新走進下一個世代

對歌曲創作者而言,作品完成之後,便不再完全由自己決定它的命運。

「一首歌寫出來之後,就會有它自己的生命。」嚴云農認為,歌曲被不同的人聽見,便會與不同的生活經驗產生連結。有人記得電影中的角色,有人想起自己的青春,也有人可能根本沒看過《海角七號》,卻因為某個翻唱版本而第一次接觸這首歌。

這也是北流「2026《唱我們的歌》金曲再現|我的電影 K 歌時代」計畫的意義。他們以《海角七號》、《女朋友。男朋友》與《翻滾吧!阿信》等作品為起點,邀請不同世代的音樂人重新詮釋經典歌曲,讓原本屬於特定電影與年代的音樂,有機會進入新的聆聽情境。

對呂聖斐而言,重新改編並不代表原版需要被取代。原聲帶所保存的,不只是詞曲本身,也包含當時的錄音方式、編曲思維、演唱狀態,以及整部電影所需要的聲音質地。這些元素與當年的影像密不可分,構成了原版難以複製的時代印記。

但經典也不應該因此被固定在過去。新的音樂人帶著不同的生命經驗重新理解歌曲,可能會聽見原作者當年沒有預期的情緒,也可能用另一種聲音,讓原本熟悉的旋律產生新的意義。對已經聽過原版的人來說,改編提供了重新理解作品的機會;對年輕世代而言,它也可能成為回頭認識原作的入口。

今年北流企劃中的〈無樂不作〉,便將由范逸臣與阿布絲共同帶來新的詮釋。對一首早已與《海角七號》緊密相連的歌曲而言,這次再創不只是重新唱一次,更是讓不同世代的聲音在同一首歌裡相遇。

北流的經典再創,讓這些作品有機會重新被聽見;而真正讓它們繼續走下去的,或許正是每一次聆聽、每一次重新詮釋,以及不同世代在同一首歌裡找到自己的時刻。

當年,呂聖斐與嚴云農在有限的資源裡,替《海角七號》找到一種既粗糙又真實的聲音。如今,那些歌曲早已離開最初的錄音室與電影場景,成為許多人生命裡可以反覆播放的片段。經典之所以能夠跨越時間,並不是因為它永遠停留在原本的樣子,而是因為每一個新的世代,都還能在其中聽見屬於自己的故事。

【活動資訊】
2026《唱我們的歌》金曲再現演唱會|我的電影 K 歌時代
時間:2026 年 11 月 21 日(六)
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 Legacy TERA)
演出卡司:乱彈阿翔、法蘭 Fran、范逸臣、阿布絲、王彙筑等
系列企劃:北流 2026 經典共創單曲〈完美落地〉(乱彈阿翔 × 法蘭 Fran)、〈無樂不作〉(范逸臣 × 阿布絲)、〈女朋友男朋友〉(告五人雲安 × 王彙筑)已於各大串流平台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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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許弼善 攝影/羅靖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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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攝影/羅靖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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