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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直美與東京奧運的另類意義:擁抱多元種族是日本的未來

《網球天后大坂直美》中文海報主視覺。(圖/Netflix提供)

日本女子網球名將大坂直美點燃了2020東京奧運的聖火——當然是她。

才短短幾年,這位如今23歲的網球員已經成為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體育明星和名人之一:四座大滿貫冠軍,去年收入是所有女性體育明星中最高的,其獲得的品牌贊助在不分男女和運動類型中是第四高。

奧運開幕的這個7月,她穿著泳裝登上美國《體育畫刊泳裝特輯》封面,穿著時尚登上《Vogue》 香港版封面(還有8月《Vogue Japan》封面),以黑白影像登上《時代》雜誌封面,甚至Netflix推出一部關於她的紀錄片影集《網球天后大坂直美》,目前有三集上線。(對了,同一個月還有她的芭比娃娃新發行。)

顯然,大家都愛這位日本與海地的混血兒(也顯然,其團隊的公關操作太厲害),更重要的是,她宣稱自己是「改變的倡議者」(advocate for change)。其實大坂直美曾坦言,她的個性是十分內向的,不太擅於在公眾面前講話。在Netflix紀錄片中,觀眾可以看到她在記者會上的發言,有點害羞,但非常誠懇。

她也一直說自己是個跟隨者,而不是領導者,但是她找不到也看不到自己喜歡的路。在另外的訪問中她說,「我一直都等著,等著,突然意識到我自己才是那個應該邁出第一步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幾年的不斷發生的警察槍殺黑人激發的「黑人的命也是命」,在美國燒起了巨大的怒火。

一個改變她的巨大因素是2020年初開始的疫情。這幾個月的疫情讓她暫停下來,重新思考,「我可以關注網球之外的事情,去過我從未體驗過的網球以外的生活。我有更多時間反思,去了解我身處的世界。」她在一篇文章中寫道。

這段時間內,她在社交媒體上除了貼個人生活外,還貼出過一本反殖民主義的理論家法農(F. Fanon)的書。她也和教練一起看了Netflix上的迷你影集《別人眼中的我們》(When They See US),這是講述五個來自哈林區的黑人少年在紐約中央公園被冤枉性侵的真實故事,在美國引起很大討論。顯然,大坂直美越來越關注她所處的政治環境,並思考她能做些什麼。

2020年5月,黑人男子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 在明尼雅波利市被三名警察執法致死,人心憤怒,城市暴動。大阪直美和男友飛到當地參加遊行。「在過去幾個月中,我重新評估了什麼是我生命中什麼真正重要的事⋯⋯我決定我要站出來發聲。」

「當我看到喬治⋯⋯佛洛伊德被警察虐待和殺害的恐怖影片時,我的心很痛。我感覺到我受到召喚必須行動。因為這一切真的夠了。」她之後在7月號的《Esquire君子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

沒想到,文章才刊出,8月另一名黑人男子Jacob Black被警察從後面開了七槍導致癱瘓,引發美國體育大規模抗議。NBA和WNBA(女子職業籃球賽)、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MLB)、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MLS)都有球隊罷賽,導致比賽延期。

《網球天后大坂直美》劇照。(圖/Netflix提供)

隨後,大坂直美宣佈退出2020西南公開賽的半決賽,並發推特表示:「在我當一個運動員之前,我是一名黑人女性。而作為一名黑人女性,我認為比起看我打網球,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被關注。我不期待我的不參賽會帶來什麼巨大的轉變。但如果我能在一個以白人主導的體育活動中開啟對話,我想這就是正確的方向。看到美國警察一再屠殺黑人真的是讓我痛苦到想要吐。」

結果是,這個網球公開賽全部暫停一天。

至少從2012年的黑人少年Trayvon Martin被社區守衛槍殺以來,美國掀起來了自1960年代以來最大的抗議風潮,一個個逝去的名字成為美國種族主義的血的印記,警察對黑人的暴力成為最大的罪惡,抗議團體「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則攫取了新時代的抗爭想像。

從美國的覺青世代,到電影和音樂等娛樂文化界,這都是最重要的議題。超級巨星碧昂絲就在2016年發表一個專輯和影片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在體育界,早在2012年,籃球員「詹皇」詹姆斯就和隊友穿著帽T的照片:因為Trayvon Martin死的時候就是這樣穿。接下來,一個個的抗議行動接連發起。

引起更大風波的,是在2016年,美式足球四分衛Colin Kaepernick在唱國歌時隻身單膝下跪,表達對美國警察暴力和種族主義的抗議。

他說,「我不會站起來為一個壓迫黑人和有色人種的國家旗幟而表現出自豪。對我來說,這比美式足球更重要。如果我視而不見就是自私。街上有屍體躺著,有人殺了人卻沒事,甚至還放有薪假。」但他遭到總統候選人川普公開批評他不愛國,並且在二年沒有被任何球隊簽約。

到了2020年,氣氛不一樣了,更多球員在球場上和球場外,表達他們對種族主義的憤怒。這些事件與行動都影響了大坂直美(紀錄片中,在她第一次拿下美網冠軍的決賽之際,Colin Kaepernick就在現場觀賽)。

在秋天的美網公開賽,她做了七個黑色口罩,每個口罩上都有一個遭到警察暴力致死的名字,她每場戴上一個出賽,公開說她希望她可以打到決賽,讓大家看到每一個名字。她最終打到決賽,並且拿下第二個美網冠軍。

「我想要讓人們知道更多。以前我將自己所擁有的平台視為理所當然,但現在,我想要用它來做更多事。」

在她拿下冠軍獎盃後,她和家人去海地,連結起她的過去。我們可以在紀錄片中看到她教當地小孩打網球。今年(2021)她拒絕參加法網公開賽的賽後記者會,遭到罰款1萬5000美元。她說過去幾年自己為憂鬱症所苦,並希望大家關注運動員的心理健康問題。

即使看起來拒絕媒體,但媒體依然愛她。7月中,她登上《時代》雜誌封面,並且親自寫了一篇文章,標題為〈It's O.K. Not to Be O.K.〉。她在文章中說她喜歡媒體,她只是覺得那種賽後記者會形式必須被改變。「我的目的不是要反叛,而是要檢視我們的工作場所問題,且想問是否可以改變得更好。」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人們可以理解不OK是OK的。你可以說出來。一定會有人給予幫助。隧道盡頭一定有光。」

在1968年的墨西哥奧運,獲得金牌和銅牌的田徑選手湯米.史密斯(Tommie Smith)和約翰.卡洛斯(John Carlos)在領獎台上舉起了帶著黑色手套的左手,抗議美國國內的種族主義,支持「黑人權力」。他們的手勢永遠凝結在人們的記憶中,成為體育史上與整個1960年代最經典的鏡頭。但他們卻被逐出美國隊,趕出選手村,回國遭到保守派怒罵不愛國。當然,如今他們是英雄。

五十多年後的本屆奧運,是在體育界史上最激烈的爭議熱潮下舉行,但奧委會(IOC)告誡選手,不希望大家有任何政治行動,因為政治歸政治,體育歸體育,因他們認為奧運是要團結世界,而不是進行分裂。不過國際奧委會目前已修改規定,允許運動員在社群媒體和記者會上發表政治意見,但不能發生在體育場和領獎台上。

在這個歷史時刻的大坂直美正處於一個矛盾的交會點:過去一年至今,是她的政治行動主義,及其商業力量與個人名聲的高峰。她負責點燃聖火的行動,有什麼樣的意義嗎?

正如她之前在《Esquire》所寫的:「日本是一個非常同質的國家,所以對抗這裡的種族主義對我來說非常具挑戰性。我在網路上和電視接受過許多種族主義的留言。但那是少數。在現實中,混血身份——尤其混血體育員——是日本的未來。我們被大多數民眾、粉絲、贊助者和媒體所擁抱。我們不能讓少數人的無知阻礙的大眾的進步。我很驕傲可以代表日本,並且永遠都會。」

是的,這一次或許她不需要戴起抗議口罩。因為當她站在聖火台上時,就已經是「政治」的:她的認同和行動撼動了西方白人世界,而她的混血也挑戰日本單一認同的文化傳統。

這屆奧運,雖然她很早輸了比賽,但這或許是這次東京奧運的另一個重要意義。

《網球天后大坂直美》劇照。(圖/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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