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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烈達卡蘿:偶像的誕生》創造倫敦泰特美術館預售票紀錄!藝術家芙烈達卡蘿如何成為時代的icon?

《芙烈達卡蘿:偶像的誕生》創造倫敦泰特美術館預售票紀錄!藝術家芙烈達卡蘿如何成為時代的icon?

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最新大展《芙烈達卡蘿:偶像的誕生》打破了該館的預售票紀錄,這位具有左翼思想、關注女性議題與身份認同的墨西哥藝術家, 如今成為全球最炙手可熱的icon。這個藝術傳奇到底是誰?有什麼魅力引起世人的瘋狂呢?

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的最新年度大展《芙烈達卡蘿:偶像的誕生》(Frida: The Making of an Icon)以驚人41000張票,打破了泰特現代美術館自建館以來的紀錄——此前的紀錄締造剛過世的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在2017年回顧展所創下的32,000張預售票。

芙烈達卡蘿(1907-1954)是20世紀最具傳奇色彩的藝術家之一,無論是她與墨西哥國寶級畫家迪亞哥·里維拉(Diego Rivera)充滿背叛與激情婚姻,還是她投身於墨西哥共產黨所推動的革命,她的愛情、她的信仰、她畫筆下的每一道色彩,都深深浸染著二十世紀初墨西哥那股炙熱的鮮紅,用赤裸、魔幻且充滿象徵意義的筆觸,宣示了女性與民族認同的覺醒。

這個展由泰特現代美術館與休士頓美術館(MFAH)聯合策劃,匯聚了超過 30 幅芙烈達的經典畫作,包括珍貴的早期自畫像,並展出逾 130 件私密檔案、歷史照片與個人遺物,並且同時展列受其啟發的 80 多位當代藝術家的作品。

這個來自南美洲的藝術家到底有什麼傳奇?為何會在今日持續引起文化狂熱?

一場十八歲的車禍讓她走向藝術創作

1907年,芙烈達出生在墨西哥市郊的科約阿坎(Coyoacán),父親是移民墨西哥的德國攝影師,母親則有西班牙與原住民血統。1954年7月13日,她在科約阿坎的家中「藍屋」(La Casa Azul)過世。

15歲時,她考入了墨西哥頂尖的國家預備學校,當時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醫生。但18歲那年,芙烈達發生嚴重車禍,讓她終生承受未曾間斷的疼痛。在病床上漫長的復健期裡,她拿起畫筆,透過安裝在床頭的鏡子,開始了大量的自我審視與生命創作。因此,她的第一個模特兒,就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自己。這幾乎預告了她一生創作的核心邏輯:她畫自畫像,是因為「我經常獨自一人,而我最了解的人就是我自己」——這也成了理解她一百四十三幅作品裡五十五幅是自畫像的最好註腳。

在經過多達三十五次的手術後,最終不得以選擇截肢時,更在日記中畫下被截斷的肢體,並留下了那句著名宣言:「如果我有翅膀可以翱翔,那我何需這雙腳?」。

Feet, what do I need them for if I have wings to fly, watercolor and ink on a paper page, 1953Feet, what do I need them for if I have wings to fly, watercolor and ink on a paper page, 1953

大象與鴿子:在背叛與自由中糾纏的燃燒烈愛

這種不對命運妥協的清醒,也深深烙印在芙烈達與墨西哥壁畫大師迪亞哥·里維拉(Diego Rivera)那段驚世駭俗的親密關係裡。他們在1928年相戀,兩人年齡相差二十歲,也也因為體型差距,被形容為「大象與鴿子」。但這段愛情並沒有字面上那麼可愛,芙烈達曾說過:「我的一生遭遇了兩次巨大災難,一次是車禍,另一次是迪亞哥,而迪亞哥是最嚴重的。」

芙烈達與墨西哥壁畫大師迪亞哥·里維拉芙烈達與墨西哥壁畫大師迪亞哥·里維拉

他們既是彼此的藝術知音與靈魂伴侶,也是在親密關係中互相毀滅的仇人。迪亞哥永無止境的肉體出軌,甚至背叛芙烈達與她的親妹妹相戀,給她巨大的傷害,然而,芙烈達並未將自己囚禁在受害者的角色裡。她也打破道德框架,展開了與俄國革命家托洛斯基、藝術家約瑟芬·貝克等男女情人的多角戀情。

對他們而言,追求的是一種超越世俗規範的「愛情」。兩人的愛恨糾葛,最終化為她筆下《剪髮的自畫像》,她剪去迪亞哥深愛的長髮,穿上男西裝,宣告自己不再是依附於男人的附庸,而是一個在背叛中奪回情感主權、重新定義自由的獨立個體。

Frida Kahlo. Self-Portrait with Cropped Hair. 1940Frida Kahlo. Self-Portrait with Cropped Hair. 1940

畫筆即武器:藝術永遠關乎於政治

如果忽略政治,就無法看懂芙烈達,她的身體、穿著、乃至畫筆下的每一道色彩,都深深浸染著二十世紀初的政治激情。

芙烈達標誌性的傳統原住民長裙、一字眉與本土動植物圖騰,以及畫裡反覆出現的墨西哥民間符號,都是她對墨西哥身份的驕傲認同,更是對抗西方文化霸權的象徵。

在性別政治方面,即使面對男性主導的藝術圈,她也毫無保留地將流產、生育失敗、雙性戀取向等最真實的女性經驗搬上畫布,拒絕迎合男性凝視,奪回了女性的身體與主體性。

此外,年僅20歲時就加入了墨西哥共產黨,經歷了墨西哥革命的洗禮,這形塑了芙烈達的反帝國主義與左翼立場。「我必須盡我所有的力量抗爭,好讓我的健康所允許我做的、那一點點積極的事,能對革命有所貢獻。這是我唯一真正活著的理由。」她曾在日記中留下這樣一句話,當時的她健康狀況已經極度惡化,經歷了多次脊椎手術,只能長期依賴輪椅和止痛藥。在臨終前幾天,她依然不顧病重、坐著輪椅走上街頭,抗議美國CIA在瓜地馬拉扶植的軍事政變。

Frida Kahlo, Self Portrait Along the Boarder Line Between Mexico and the United States, 1932Frida Kahlo, Self Portrait Along the Boarder Line Between Mexico and the United States, 1932

現實的重量:對歐洲男性超現實主義嗤之以鼻

當超現實主義大師安德烈·布勒東將她迎進巴黎,讚美她是「絲帶上的一顆炸彈」時,芙烈達內心只有冷笑。歐洲的男性藝術家們習慣將女性視為神秘的謬思或夢境的載體,耽溺於潛意識的幻象。

但芙烈達直截了當拒絕了這個標籤。她在寫給外遇對象攝影師尼古拉斯·穆雷的信中,曾尖銳地批評巴黎的超現實主義者是「做著最荒誕的白日夢,用那些永遠無法實現的理論毒害著空氣……他們就是一群廢物,僅此而已。」。

1953 年墨西哥《時代》(Tiempo)雜誌對她的專訪裡,她也明確說出:「他們以為我是個超現實主義者,但我不是。我從不畫夢境。我畫的是我自己的現實。」她拒絕被西方藝術主流異國情調化,更不屑成為男性大師筆下的天真玩物,用畫筆宣告了屬於墨西哥、屬於女性的文化主體性。

從在世時被忽視到成為全球知名的文化符號

1939年,羅浮宮買下她的作品《框架》(The Frame),讓她成為第一位作品被這世界重要博物館收藏的二十世紀墨西哥藝術家。1947年《兩個芙烈達》被墨西哥現代美術館收購,但終其一生,她在自己的祖國只辦過一次個展——1953年在一家畫廊。

芙烈達的真正「翻紅」,發生在死後將近三十年。1970年代,美國墨西哥裔為主發起的奇卡諾運動(Chicano Movement)將她奉為文化符號。1982年,海登·埃雷拉(Hayden Herrera)的傳記《芙烈達傳》出版,改變了她在英語世界的能見度。

同名傳記電影《揮灑烈愛》(Frida) 劇照同名傳記電影《揮灑烈愛》(Frida) 劇照

2002年莎瑪·海耶克主演的同名傳記電影《揮灑烈愛》(Frida),不僅獲奧斯卡金像獎六項大獎提名,並成功抱回「最佳原創配樂」與「最佳化妝」兩座小金人。身兼監製與女主角的莎瑪·海耶克(Salma Hayek),也憑藉此片成為影史上首位入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墨西哥女星。電影的全球熱賣,更讓芙烈達成為全球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2025年蘇富比拍賣她於1940年創作的自畫像《夢境El sueño(床La cama)》,最終以17.18億台幣得標,刷新拉丁美洲藝術家拍賣紀錄,成為歷史上女性藝術家最昂貴的作品,更添芙烈達在世界的影響力。

Frida Kahlo, El Sueno (La Cama)Frida Kahlo, El Sueno (La Cama)

芙烈達狂熱:當靈魂被貼上商品標籤

《芙烈達卡蘿:偶像的誕生》展覽更有一區叫「Fridamania」(芙烈達狂熱),展出超過200件商業物品,包括馬克杯、帆布協、龍舌蘭酒、香水,顯示芙烈達早已不只是一個重要的藝術家,而甚至是一個全球著名的商業IP。

然而,這其實是一則黑色幽默:芙烈達是堅定的共產主義者,如今卻成為消費主義的商業核心。我們當然永遠不能知道芙烈達會為此做出何種批判,但可以走進她的畫作,去凝視她那雙歷經苦難卻仍狠狠直視著世界的眼睛,感受那些美麗畫作背後真實的靈魂。


文字/許弼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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