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流擺動的身體與土地：走進 2026 Mattauw 大地藝術季的「裏淺山」

多數人聊起台南，腦海浮現的大概離不開國華街的熱鬧人煙氣、清晨一碗鮮燙的牛肉湯，或是穿梭在中西區老巷弄的散步時光。那些關於古都的想像溫潤而定型，像一張被反覆沖洗的名信片。

但如果把目光從平原移開，沿著曾文溪的河道一路往東溯行，地勢在層疊的丘陵間起伏，泥岩在日照下泛著灰白，空氣裡的氣味從鹹甜轉為草木焦土。那裡有另一座完全不同面貌的台南，長久以來，卻鮮少有人真正走進去過。

於 2026 年 9 月 5 日在麻豆總爺藝文中心正式開幕的 2026 Mattauw 大地藝術季，展開為期 93 天至 12 月 6 日的展期，便把整個展場扎進了這片被稱作「裏淺山」的地帶。

策展團隊拾起台南麻豆古老的西拉雅族語「Mattauw」為名，在族語裡，這個詞意指「眼睛」，也是「樞紐」。三年前的 2022 年首屆藝術季，Mattauw 大地藝術季團隊以「曾文溪的一千個名字」為題，做了一場從阿里山茶山源頭一路奔流至七股出海口、橫跨 138 公里的全流域倡議；來到 2026 年，歷經三年沉澱，他們將視線聚焦收束，定錨在曾文水庫與烏山頭水庫之間的夾縫山帶，推出策展主題——《曲流擺：曾文溪的裏淺山》。

河流從不走直線，它在山谷與平原之間擺盪、轉彎、切割，沖刷出肥沃的階地，也留下荒涼的崩崖。在兩座國家級大型水庫之間，聚落依著溪流與曲流而建，村民看天吃飯，既承受著大旱時水庫見底的焦慮，也經歷過颱風掀翻屋頂的驚惶。這場大地藝術季不是為了替風景區錦上添花，而是用身體去丈量土地的褶皺，讓那些長年在現代化地圖邊緣安靜生活的面孔與日常，重回公共視野之中。

蓄水巨獸的夾縫：曾文溪邊緣的生活現場

三年一次的 Mattauw 大地藝術季，在今年梳理出一條極為純粹的策展理念：一個裏淺山區域、兩座水庫之間、三年的深耕田調、四個核心聚落，以及調動身體的五感藝術體驗。相較於上一屆橫跨源頭與出海口的全流域鋪展，這一次，團隊把視野收束在曾文水庫與烏山頭水庫的夾縫之中，不再追求廣袤的大景，而是順著起伏的地勢貼近土地，走進多數人未曾真正辨識過的風土現場。

這串數字看似工整，背後卻是風土的重量。所謂的「兩座水庫之間」，指的是曾文水庫與烏山頭水庫。這片淺山地帶夾在兩座蓄水巨獸之中，是大台南與嘉南平原的水源命脈，但當地的聚落生活卻極度依賴脆弱的天然水路。

「即使在下這兩週大雨之前，其實也曾乾旱、水很少。上次缺水的時候，曾文水庫蓄水率已經到 0% 了，儲水率已經歸零，對依賴水域的居民來說非常擔心。」策展人之一的廖于瑋感性的說著。而極端氣候帶來的從不只是缺水，幾年前的丹娜絲颱風，強風驟雨把沿海與淺山許多老房子的屋頂掀翻，斷電數日，「當地的居民尤其人口老化，就算拿到了大塊帆布，也沒有體力爬上屋頂去遮蓋他們的家。區域發展的不均與老化問題，其實都潛藏在這些地帶裡面。」

這正是 Mattauw 大地藝術季 與一般節慶式展覽最根本的分水嶺。由黃瀞瑩、洪榆橙擔任總策展人，集結吳思鋒、徐育霓、黃柏喬、楊志彬、廖于瑋、嚴婉玲等策展團隊，策劃 14 項子計畫、串聯七大展區，他們沒有挑選現成的觀光步道搭建炫目裝置，而是順著「感官田野」、「公眾對話」與「聚落現場」三條脈絡，讓 37 組國內外藝術家進駐拔林、匏仔寮、左鎮、楠西密枝與照興等聚落。

在山區裡，雞隻在竹林與斜坡間自得其樂地穿梭。廖于瑋打趣地形容：「我負責的匏仔寮展區，雞比人多！山區的雞非常自由自在，身為人類有時還會羨慕牠們怎麼能活得這麼逍遙開朗。」這句玩笑話底下，透出的正是農村勞動力凋零、人口外流後的寂靜地景。

藝術季由8位策展人共同策劃14項子計畫，集結37組藝術家與團隊、推出42件作品，展開為期93天的藝術旅程。

左鎮：在惡地泥岩上奔跑，撿拾出土的骨骸與鯨魚

順著起伏的山稜駛進左鎮。這裡有著台灣極具代表性的月世界惡地形，泥岩遇水成泥、遇旱龜裂，地質鬆軟而脆弱。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寸草難生的荒涼丘陵間，卻藏著海拔僅一百多公尺就能俯瞰的二寮日出雲海。

在左鎮老街幽靜的角落裡，藝術家吳其錚站在他手作的陶偶前。雖然他在左鎮生活了十八年，但過往多半在不同的縣市奔波接案，當藝術季策展團隊找上門時，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這次有機會要體驗這裡，不知道要做什麼，我就用跑步的方式，來認識這邊的環境與山區。」吳其錚說話的節奏緩慢平實，就像他在山間一步一步踩踏的足跡。「山區的小路我都去跑，一開始跑一跑也不知道要幹嘛。」

轉折發生在地質學者楊宏裕帶著藝術家走入山林的那一天。那些平日看似單純的起伏坡道，在專業地質圖譜下現出了原形，原來左鎮的村落是沿著河流侵蝕、堆積出來的階地分布，一階高過一階，下雨過後，山壁的泥土在風化中層層剝落。

「跑步的時候，地層感就出現了，我就開始認真做這些陶瓷。」

雙腳的體感喚醒了手指的感知。吳其錚開始在慢跑時沿途採集：路邊被車輛輾過的一只完整龜殼、乾涸草叢裡的白鼻心骨頭、褪下的蛇皮，以及野獸踩過後留下的泥土腳印。甚至，還有在大雨過後從山壁邊坡鑽出、體型格外肥碩粗壯的山蚯蚓。

在長年以農耕與惡地交織的左鎮，蚯蚓終其一生在黑暗的地層裡穿梭鬆土，是真正觸碰土地最深處的生物。吳其錚以左鎮野土捏塑出一條盤踞起伏的巨大山蚯蚓，高溫燒製後的陶身粗礪而富有節段張力，靜靜伏在展場地表。將這一切放進窯裡燒製成名為《靈感路》的作品。

吳其錚｜《靈感路》。

吳其錚_陶藝作品。

他的回憶甚至關乎十年前的往事。十年前，曾有在地業者嘗試不領政府補助、純靠個人力量在左鎮蓋窯辦藝術季，吳其錚受邀在現場用在地土燒了一隻巨大的泥土鯨魚。後來那處空間營運困難而荒廢，大鯨魚長年埋沒在荒煙蔓草間。直到前陣子連日暴雨、積水沖刷，加上工程怪手進場整地，那隻鯨魚殘破的身軀赫然被挖出地表。

「它被怪手挖破了，我就把剩下的殘片搬回來，像化石一樣。」吳其錚指著那些帶著泥痕的陶塊。左鎮原本就是古生物化石的寶庫，百萬年前這裡是汪洋海底，至今仍不斷出土早坂中國犀與古鯨魚化石。怪手挖破的傷痕、被水流沖刷的斷面，與陶土重新燒結在一起，時間在左鎮彷彿從來不是線性向前，而是反覆地碎裂、沉積、再重見天日。

吳其錚｜陶藝作品。

龜㷋上的農鬥士：大冠鷲叫了，就代表該休息了

沿著溪流轉彎處前行，來到被稱作「龜㷋」的凹陷地景。古時這裡是低窪的水潭，河水在此迴旋打轉，聚落便沿著沉積的河階地依勢而居。

另一處引人注目的現場，是藝術家陳瑋軒打造的《左鎮鎮立龜㷋臺階鬥劇場與五位農鬥士》。環形露天劇場順著地勢一階一階往下延伸，底層用的是古亭坑泥岩層，中層混著滾圓的古河床鵝卵石，最上層則是農人耕作的黏土與表土。匍匐著巨大的泥龜，烏龜那圓睜空洞的眼睛並非裝飾，而是直接連通下方地下窯室的進氣風口，燒窯時，風便從龜眼灌入、翻攪氣流。

「在西方有露天台階鬥劇場，而在我們左鎮，好像每個聚落都是在屬於它的階梯劇場裡面奮鬥。」陳瑋軒笑著解釋這座劇場的由來。

陳瑋軒｜《左鎮鎮立龜㷋臺階鬥劇場與五位農鬥士》。

守護在階梯四周的不是披甲的羅馬勇士，而是五位取材自當代農村生活的「農鬥士」。其中一尊頭頂頂著造型奇特的架子，藝術家連忙向觀眾澄清：

「上面有個架子，不是要掛手機的，是掛沖天炮的。巡田的時候，要嚇猴子用的。」

最頂端站著的，是一尊被命名為「時間管理農鬥士」的塑像。它的身形來自藝術家對田間工人的細膩凝視。在南台灣近四十度的高溫曝曬下，農事是極度消磨骨肉的重體力勞動，工人們長年蹲在泥巴裡，腰背幾乎失去知覺，直到空中傳來一聲銳利的啼鳴：

「大冠鷲一叫就代表夠熱了，產生熱對流，老闆就會開始說休息。大夥把所有飲料拿出來，我所有工作的小姐姐們，會從隨身袋子裡掏出保力達、感冒糖漿、止痛藥……她們年紀都那麼大了，每天都是在跟身體的勞損拔河。只要大官鷲一叫，大家就坐下來歇口氣。」

陳瑋軒甚至把農用肥料與農藥的經驗轉化成了色彩。在替作物調配藥劑時，一噸水箱裡溶解出的化學液體呈現出異樣鮮豔的深藍、翠綠與朱紅，噴灑過後，微粒飄散在空氣中，沾染在採收阿姐們的防曬花袖套與頭巾上。「那些看起來很華麗的點，其實都是農藥。但對我來說，這就是農地的顏色，真實的土地其實是彩色的。」這些不帶浪漫濾鏡的自白，直直刺進了鄉村生產體系的最深處。

拔林村的日常：修一棟老屋，點一把烤雞的柴火

越過水系，來到曾文溪中游的官田區拔林聚落。

在戶籍登記上，拔林村約有九百人，但走在聚落巷道裡，白日多半只能聽見老樹落葉與風穿過屋瓦的沙沙聲。聚落核心的「拔林工作站」，原本是荒廢傾頹的賴氏七房公厝。四年前，策展團隊剛進駐時，老屋梁柱歪斜、天花板處於崩塌邊緣。他們沒有採取大興土木的觀光式改建，而是找來師傅與志工，一點一滴用水泥補正牆腳、清除朽木，以「微型修繕」的方式讓老建築重新站穩腳跟。

這不是一處展期結束就人去樓空的活動據點。2023 年，團隊在工作站旁成立了「種書店」，每逢週六、週日開門，純粹非營利，村裡的長輩與媽媽們甚至會輪流來擔任「一日店長」。四年間，工作坊、田野講座與共學課程接連不斷，藝術家不再是短暫採集靈感便掉頭離去的過客，而是村子裡抬頭就能看見的熟面孔。

這份長達數年的信任，在今年展前三週結出了動人的果實。聚落裡一棟塵封已久、木構保存極為完整的老宅主人，看著團隊幾年來默默修屋、掃街、陪伴老人的舉動，終於卸下心防，在開展前夕主動答應將老屋租借出來，作為本屆大地藝術季的新展間。

龔義昭X洪淑青Ｘ種書店店長群｜種書店。

走進拔林工作站的伙房，幾位社區媽媽正圍著一組造型質樸溫厚的柴燒爐具熱烈討論。這是藝術家陳俊憲為社區量身打造的作品，導覽夥伴看著大家好奇的眼神，笑著介紹：

「大家看到的這不是雕塑喔，它們本身全部具有功能性。可以打開、放柴火進去。因為媽媽教室裡面有一個非常會烤東西的漢哥，漢哥是烤雞的高手！我們試著想，能不能用藝術的方法跟媽媽教室做更深度的結合？」

當金屬爐蓋被掀開，柴火點燃，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聲與香氣漫開，藝術品瞬間退去了美術館裡的距離感，化為全村人圍坐共享的實用器具。而藝術家許怡慈的《滋養之愛》，同樣將沿著溪流採集而來的人情往來、野菜與季節物產，細細封存在一罐罐鹽漬玻璃瓶中，隨著時間發酵，成為土地與歲月共同醞釀的真實滋味。

許怡慈｜《滋養之愛》。

陳俊憲｜《流域風土採集器》。

拔林的另一項重要嘗試，發生在聚落旁步行五分鐘即可抵達的曾文溪河灘地上。

團隊在那裡承租了一塊農地，嘗試展開低密度的微型有機耕作。走在曾文溪沿岸，放眼望去多半是慣行農法主導的單一景觀，一整片田地整齊劃一地噴灑農藥與化肥。然而，隨著聚落長輩年歲漸高，需要沉重體力負荷的傳統慣行農法終將難以為繼。「如果未來在一個高度高齡化的農村裡，慣行農法的勞動力無法被支撐時，能不能轉變成一種規模小、有機、健康的耕作方式，從拔林慢慢擴散出去？」這項在河灘上的試驗，是藝術季留給這片土地最務實的提問。

許怡慈Ｘ好草隊｜拔林那塊田。

從總爺到出海口：在流動的溪流裡，重新長出身體

除了深入四個聚落現場，這場橫跨 93 天的流域盛會，也以麻豆的 總爺藝文中心 作為樞紐核心。

在總爺綠意盎然的大草坪上，藝術家黃文淵打造了大型地景作品《曲流擺－流域饗宴》。他順著曾文溪沿岸，一根一根蒐集被大水沖刷而下的漂流木與竹材，順著水流的弧度，重新編織構築成一座巨大的環形空間。走進其中，木材的粗礪觸感與竹節的清脆聲響包覆周身，河流奔騰沖刷的野性，在這裡被轉化為可供公眾穿梭、坐臥與對話的庇護所。

黃文淵《曲流擺―流域饗宴》。

總爺的室內展間把視線轉向更幽微的感官層次。紀錄片導演黃信堯與白昆禾合作的音像作品《墡・堊》，將視角切入曾文溪流域那些鬆脆易崩的白堊土與泥岩地層。兩人把流動的影像碎片打散重組，疊加現場採集的風聲與粗糙殘響，把鏡頭壓低，凝視那些在乾裂土壤與河床草莽間求存的景觀。

（黃信堯X白昆禾）｜《墡・堊》。

日本創作組合「釣り人は鳥を知らない」（由打擊樂聲響藝術家永井朋生與畫家嶋村有里子組成）帶來的《邊界的水位》，則將目光投向水陸交接處那條不斷晃動的刻度。他們深入上游山林收錄水流撞擊卵石的震動，融合沿溪拾得的植物纖維與礦質顏料，以帶有身體行動痕跡的空間裝置，勾勒出河水漲退消長的邊緣，如同一張用聲音與色彩重新測量曾文溪潮濕記憶的感官地圖。

釣り人は鳥を知らない（永井朋生Ｘ嶋村有里子）｜《邊界的水位》。

藝術家陳科廷走入淺山採集野草，萃取出屬於曾文溪流域的純露與氣味瓶；荷蘭藝術家法蘭克・布洛姆（Frank Bloem）則以曾文溪民間俗稱「青瞑蛇」（盲蛇）為引，打造《盲蛇的氣味記憶》，用嗅覺模擬一條狂暴的大河在黑夜中憑藉氣味辨識山谷、平原與出海口的流動路徑。

左/ 法蘭克・布洛姆（Frank Bloem）《盲蛇的氣味記憶》 右/陳科廷《採集曾文溪的流動氣息》

視線再往外擴展，六甲匏仔寮展區裡，施合峰與陳明君的《微光的所在――大丘遺事》，讓觀眾在全黑的空間中僅憑一支手電筒的微弱光束，照亮懸掛的蜂箱、老照片與生活器物，如同在記憶的廢墟裡重新辨識一戶山區人家的生命史；金曲歌王謝銘祐則以田野訪談為基底，與匏仔寮在地女性共同創作出動人的歌謠《勇勇仔活》，將山村母親們歷經旱澇與生計考驗的堅韌，化為溫柔的旋律。而在七股頂山國小這座因少子化廢校的空間裡，蔡濰任在司令台畫下《頂山小平頭》，將黑面琵鷺、鹽灘與學童的身影交疊，遙遙呼應著河流終點的命運。

在長達三個月的展期中，主辦單位每逢週末開行自善化火車站出發的「流域巴士」，載著一班又一班的旅人穿過越過惡地、抵達水庫邊緣。

蔡濰任在司令台畫下《頂山小平頭》。

施合峰 x 陳明君｜微光的所在：大丘遺事。

河流從不走直線，人也是

在講求效率與筆直開發的現代社會裡，彎曲與緩慢往往被視為落後。我們習慣築起高聳的水泥堤防將河流拘束在固定航道，習慣用最快的水泥灌漿拉平起伏的山谷，也習慣讓年輕人湧入城市、讓老村落任其在時間中風化。

但曾文溪的「曲流擺」，卻給了另一種觀看世界的視角。正因為河流會轉彎、會擺盪，才有了肥沃的沖積平原；正因為山路蜿蜒難行，才保留下左鎮千百萬年的地層記憶與拔林老厝裡溫熱的柴火。

2026 Mattauw 大地藝術季它促成的人與土地的相遇：有著那位一邊跑步一邊採土、把被怪手挖破的陶鯨魚當成古老化石對待的陶藝家；那位聽著大冠鷲鳴叫、把農藥斑點看作大地真實色彩的農工；在拔林老屋裡忙著點火烤雞、笑著招呼陌生人坐下的村落長輩。

當我們離開平原的舒適圈，把自己拋進這片夾在兩座水庫之間的裏淺山，我們所看見的，不再只是一場短暫的藝術節慶，而是一條河流如何深刻地雕刻著一群人的肉身，以及這群人如何用他們頑強而安靜的步伐，在乾旱、風雨與歲月的流轉中，繼續誠實地生活下去。

向萬物借水-曾文溪流域的犧牲。

【展覽資訊】
展名｜《曲流擺：曾文溪的裏淺山》2026 Mattauw 大地藝術季
展期｜2026.09.05 – 2026.12.06（週三至週日 09:00 - 17:00）
展區｜總爺藝文中心、曾文水庫、官田拔林聚落、六甲匏仔寮聚落、左鎮地區、楠西密枝與照興聚落、七股頂山國小（衛星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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