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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震金馬影帝得獎之作《幸福之路》,演活殘酷現實中無聲掙扎的外送員父親

張震金馬影帝得獎之作《幸福之路》,演活殘酷現實中無聲掙扎的外送員父親

憑藉著電影《幸福之路》(Lucky Lu),張震再度奪下金馬獎影帝寶座。這部由韓裔加拿大導演勞埃德李崔(Lloyd Lee Choi)編導的獨立製片,講述在紐約打拼的外送員盧家成,在迎接分隔多年的妻子思語(陳法拉 飾)與女兒雅雅(魏愷樂 飾)團聚之際,卻在短短48小時內接連遭逢車輛失竊、租屋詐騙等打擊,剛萌生的安穩生活瞬間瓦解。張震以極度內斂而充滿力量的演技,演活了新移民的堅韌與辛酸。

從 13 歲首部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到 49 歲再度拿下金馬影帝,出道三十餘載,張震始終維持著一種冷靜,將自己低調地置於演藝圈的名利是非之外,「我一直把自己當成圈外人。」他說。

張震坦言,他喜歡用觀眾的客觀視角回看自己的表演。非科班出身的他,表演養分來自實際的工作經驗,以及與表演老師王娟、演員父親張國柱的交流。對他而言,表演不只是技術,更是一場超越自我的長跑,「我一直在尋找一個讓自己最舒適、成果也最滿意的答案,這就是保持熱情的方法。」

在電影《幸福之路》試映會上,談到這次得獎的角色,張震透露電影的準備期長達半年以上,儘管劇本是英文,但對他而言,最核心的挑戰不在語言,而在於人物的情感。

「這個戲對我來講相對不複雜,人物情感比較單純,就是一家人在紐約發生的故事。」主角盧家成,則是一個「一輩子倒霉事都發生在這兩天」的人。面對這麼一個充滿挫折的角色,張震深感同理心:「在年紀和背景狀態上,我覺得盧家成跟我現在的生活都有蠻多交集。我能夠理解一個中年男子如何去面對困難、解決家裡的問題,掌握這樣的主題我覺得遊刃有餘。」

張震是導演心中的第一人選

《幸福之路》導演勞埃德李崔(Lloyd Lee Choi)談及選角,坦言劇本創作之初便以張震為第一人選,「因為《臥虎藏龍》是我最愛的電影,我至少看了30幾遍!」巧合的是,他在金馬獎頒獎典禮上,正是從《臥虎藏龍》導演李安手中接過最佳新導演獎,讓他激動直呼:「一年前來台北說服張震到紐約拍戲,一年後再回到台北一起拿獎,真的像完成了一段很圓滿的旅程。」

面對初執導筒的勞埃德,張震則展現了專業態度與尊重。他表示自己不喜歡在開工現場浪費時間討論劇情,因此習慣在開拍前一週就進組,將劇本內所有的疑慮和想法,事先跟導演把溝通功課做完,建立彼此良好的信任關係。

有趣的是,張震自嘲因為英文程度無法百分之百表達自己的想法,因此他選擇用最簡單的方式,直接「演」給導演看。「勞埃德是科班出身的廣告導演,對演員安排和場面調度很有想法,因此在大概了解他的個性之後,我決定演一個『基本盤』給他看,建立盧家成的角色基調。」

他回憶第一天在紐約街頭拍租借腳踏車的戲,雖然攝影機只是對著他的背影,但他用一種非常貼近真實小人物在打工狀態的樣貌去呈現,而非匠氣或過於外放的演技。「那一刻我發現導演捕捉的畫面也非常貼近現實生活,我就放心了。」

本色英文演出

不同於好萊塢電影《沙丘》這樣的大製作規模,張震透露在《幸福之路》中,他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追求完美的英文發音。「在電影《沙丘》裡,會有專人監聽英文台詞,確保每一句英文咬字都要非常標準,讓美國觀眾都能聽得懂,因此只要舌頭發音的位置不對,都要回去重新補錄音;但在《幸福之路》,導演追求的是自然的英文口音。」

由於紐約本身就是國際化的大城市,戲中對手演員分別來自五湖四海,有香港口音、西班牙口音,「在那個的大環境裡,你就是你自己。我就是盧家成,做他該做的事就好。」

最感動的一場戲

電影最動人的火花,來自張震與片中的女兒、八歲小演員魏愷樂的互動。張震並未刻意討好她,而是保持一種「好久不見的父親」那種既陌生又熟悉的微妙距離。他並提到美國工會對未成年演員的保護,小演員每拍四個小時戲就要上四個小時課,表演老師還會透過「撞拳頭」建立開關,讓孩子知道演戲就像是在玩,下戲之後可以把對角色的共感情緒放下,以避免小孩在片場可能留下的心理創傷。這樣的保護機制,讓童星出身的張震深有感觸,「以前我就很常被楊德昌叫到房間裡面罵。」畢竟小孩子的認知有限,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如何跟角色共處。

被問到全片最喜歡的鏡頭時,張震分享他印象深刻的橋段,是盧家成坐在寒風中的路邊,手機沒電,好不容易充上電後,得知太太與小孩已經順利進關美國的消息。「這對盧家成是最重要的瞬間,他所有努力的一切,在那一刻終於實現了一半。雖然天氣很冷、手機沒電很痛苦,但我在演的時候,眼角真的泛起了淚水。」張震笑說,雖然那一幕畫面太黑,觀眾可能看不清楚那滴淚,但那種與角色靈魂共振的真實感,令他難以忘懷。

《幸福之路》並非一部煽情的電影,而是透過張震所飾演的盧家成,帶領觀眾看見新移民在異國他鄉的辛酸挫折,並進而探究,每個人所追求的幸福究竟是什麼?

接棒金馬主席,成為最帥的「吉祥物」

除了再度拿下金馬影帝,張震更將於 2026 年接任金馬獎主席,這份由張艾嘉、李安等電影前輩傳承下來的責任。起初接到邀約時,他感到非常驚訝並思考許久。他表示,「賓哥(李屏賓)親自打電話約我,說希望金馬獎能年輕化一些。」

張震幽默地說,金馬執委團隊非常成熟且上軌道,因此主席的工作比較像是「吉祥物」,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宣傳影展與接待貴賓。但他心中已有一個初步的藍圖,希望能利用自己的人脈邀請韓國演員或國際影人,並提議開設表演工作坊,讓不同世代的演員有交流空間。「我希望帶動電影市場,讓不同世代的電影有更好的發揮空間。」

工作之餘,張震最近愛上用古董底片相機拍照,全程都要手動使用。拍一張照片要二三十分鐘,沖洗底片一張要三百塊,但這樣緩慢的速度,卻讓他重新感受到當下剛剛好的力量。就像他在《幸福之路》中追求的鬆弛感,張震認為好的表演都不該過分用力,「哪怕是很難過的戲,也要很鬆弛地難過。」

這也是張震目前的人生狀態,只要能找到一件喜歡的事,慢慢地專注地去完成它,就是當下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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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DOMINIQUE CHIANG 圖片/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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