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圓山別邸百年裂縫裡,種下揮之不去的黑毛:藝術家楊富麟個展《毛物 − kemono −》
台灣新銳藝術家楊富麟 Fulin 於圓山別邸舉辦個展《毛物 − kemono −》,以獨特的膠彩媒材呈現「毛髮」意象,深度覆蓋現代生活中的責任壓力,是今年初不可錯過的藝術展覽。
踏入圓山別邸,雅緻的百年英式木造窗櫺與紅色磚瓦間,細密如絲的黑色毛髮正從畫布中滲透出來,轉過身,帶著瘟疫鳥喙面具、加裝機械義肢的人類佇立在陰鬱角落,正冷冷地審視著這座凝固在時空裡的宅邸...
這是台灣新銳藝術家楊富麟Fulin的《毛物 − kemono −》系列膠彩畫作。他過去作品引起不少關注,資助他多年的知名設計師葉忠宜曾說,「所有來我這裡看到他的畫的人,都驚艷到不行。」
在這檔最新展覽中,他將內心世界的複雜生活壓力與對社會的反諷,透過筆尖轉化為黑色毛髮,緩慢且不斷重複的刻印在畫布上,彷彿突破了平面邊界,光用眼睛就能感受畫中黑絨黏膩的觸覺。
「這些毛物隱喻著生活中無法輕易擺脫的壓力與負荷,如同黏附在身上的細微物質,揮之不去,提醒著我們在社會角色中承載的責任。」
《Soap Land》
《Mental battle》
從噴發的欲望,到失語的烏鴉
畢業於日本京都藝術大學的Fulin,創作起點是關於性(Sex)的探索。展場中的作品《Soap Land》是他十年前早期的創作,畫中裸身男子被矇住雙眼,跨騎在「熱狗堡」與機械馬匹的複合體上,白色液體噴發、脫韁前衝,那是一場純粹性衝動的視覺爆炸,這也是他對於創作最熱情的開始。
然而,現實壓力的磨損往往更具侵蝕性。為了全職創作,他辭去了收入穩定的日文翻譯工作,卻隨即撞上疫情的寒冬。那段時間,他每天獨自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畫室工作,在收入銳減與展覽停擺的夾縫中,標誌性的「烏鴉人」應運而生:那是一張張沒有眼神、只有鳥喙的臉,代表著內心多重自我的矛盾與失語。
在《Mental battle》中,電線桿不只是城市街景,而是他在孤絕中企圖向上攀爬、尋找光明的唯一抓手。他刻意用面具遮蔽人物的眼神,不僅是為了強化觀者凝視肢體傳遞的張力,也無聲地訴說了他在全職創作初期的忐忑。
《Flash Baby》
毛物:壓力與療癒的矛盾體
最新系列《毛物 − kemono −》,源於 Fulin 將社會壓力的體察,轉化為黑色絨毛的過程。身為家中獨子,他將那份沉重的社會期待比擬為細密且難以拔除的「毛」,沾黏在身上卻揮之不去,令人焦慮。呈顯手法上,他採用日本傳統膠彩畫法,透過礦石顏料特殊的發色與顆粒質感,使畫中物體彷彿突破了 平面界線,向觀者伸展蔓延,讓那份窒息感從畫布邊緣滲透進現實空間。
不過,在研磨礦石顏料粉末與調配膠水的繁瑣程序中,那沙沙的磨砂聲,反倒成了他與自我和解的療癒出口。
對 Fulin 來說,磨製顏料的規律體感,如同在混亂的當代生活中重整秩序。他觀察到,社會總是要求個體呈現光滑、完美的表象,而他卻反其道而行,在研磨的過程中刻意保留礦石的粗礫與沉積,將那些無法對外言說的焦慮,一點一滴地碾碎並轉化為創作的養分。這種近乎修行的體力勞動,讓他得以安放浮躁的心,在絕對的材料規矩中,奪回對生活的控制權。
從磨礪中淬鍊出的冷靜觀察,也延伸至對社會集體的反思,像是展場主視覺《Flash Baby》中,兩隻戴著獨角獸面具的山羊靜靜對峙,隱喻著人類本質中如同羊群的「盲從」現象,從古老宗教到當代偶像崇拜,人們總在造神,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神所困。Fulin 直就地戳破這場幻象:「面具拆掉後,牠們只是兩隻普通的羊。」
《Winter Game》
除了對大眾心理的探究,他也在此次展覽中大膽進行「新舊 Remix」,如作品《Winter Game》便是在隱喻日本「雪責」文化的早期舊作上重新覆蓋毛髮,將年輕時對性本能的探求,與現今對壓力的感知相互疊合。
十年的創作語彙,在圓山別邸這座古蹟場域中,轉化為一種與空間共生的狀態。從早期對性的探索,到疫情低潮時的烏鴉人,以及如今對「毛物」的細膩操作,Fulin 透過膠彩材料的層層堆疊,將不可見的壓力與社會責任具象化。
「畫畫是唯一我能控制的事情。」在柔軟的毛髮質感與堅固的礦物媒材之間,《毛物 − kemono −》不僅是對物質的描繪,也是對個體心理負荷的映照。這些微小細碎的感知被安放在歷史建物之中,讓Fulin 的創作在此地生成其獨有的觀看體驗。
《毛物 − kemono −》展覽資訊
展覽期間:2026.01.09(五) - 2026.02.11(日)
開放時間:週二- 週日 11:00 - 17:00(免費參觀)
地點:MAISON ACME 圓山別邸(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三段181-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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