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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擔當的雜誌《LOST》:旅行就是探訪自我的內在對話

LOST》創辦人暨發行人Nelson Ng來自新加坡,在上海生活多年,工作之餘最大愛好就是旅行。2014年一次特別的旅行,讓他重新思考旅行的意義,最終選擇以雜誌形式表達——這就是後來我們看見的《LOST》:

一年一期,每期十個故事,獨特視角迥異於指南,誠懇訴說一段旅程,以及過程中的遐思與感悟。Nelson Ng既是雜誌出版人,也是編輯、翻譯、設計師、發行和行銷企畫。他在速食時代追求緩慢的韻味,如此堅持六年,只為揭祕一件事:旅行透過什麼方式讓我們重新發現了自我。

從和內心對話開始

從上海到神戶,如果走海路,可以乘坐中日合作的國際渡輪,時間要48小時,有供餐但無娛樂,要不看書,要不看海。2014年某天,Nelson搭乘了這一渡輪,在樸素環境和開闊視野的對照中,感受到了旅行純粹的本質—與自我內心的對話。

旅程結束後,在廣告公司擔任美術總監的他,決定做一本關於旅行的雜誌,將其命名「LOST」。按照他最初的預想,「這本雜誌的讀者應該是背包客,或者跟我一樣有創意、設計背景的人,不太關注景點攻略,更注重體驗和內心收穫。

雜誌刊名《LOST》其實很難翻譯,相對於迷失,我更想表達的是:與日常不同的情境融為一體,關注自己的內心,在沉浸中有所感悟。這個方向影響了整本雜誌的製作。」

他希望《LOST》講述的旅行故事,首先有打動人的內在力量,不管是情感性還是啟發式的,這是核心精神所在;其次,這本雜誌有著非常個人的日記視角,「比如今天去了哪裡、跟誰有了有趣的對話」,而不是旅遊景點介紹或消費清單的流水帳;最後,有趣也很重要。

確立好這些原則,Nelson正式啟動了這個個人計畫。最初向熟識的朋友約稿,問他們近期去了哪裡旅行、是否願意分享自己的經驗等等,如此逐漸累積出第一期的內容。雜誌問世後,迅速在雜誌圈贏得了不俗的口碑,也獲得專業人士的認可。

在此過程中,Nelson逐漸確立了《LOST》的定位:「《LOST》是一本有關旅行和自我發現的雜誌。你看到的是真實的故事和來自五湖四海不同背景的人們內心深處的思考和頓悟。我們堅信旅行的意義不在於華麗酒店和名勝景點,而在於把自己徹底融入一個陌生的周遭去體會。」

超級獨立的臥室出版人

這本兩百多頁、厚度如書的雜誌,從內容編輯到設計,全部出自Nelson一人之手。他還兼任翻譯、發行和行銷,堪稱超級獨立雜誌人。2017年,出於專注做雜誌的想法,他從廣告公司辭職,搬到上海常德路的一個新式巷弄的兩層洋房,將之改造為個人工作室:

一樓客廳一面牆擺放了大書架,收藏的多是和設計相關的書籍,另一面的展架上是自己製作或收藏的雜誌;小工作間就在一角,書桌上放著一台MacBook電腦和一個繪圖板,內側牆上有序地貼著明信片、海報或者寫了某句話的小紙條。

有時候,他也會在二樓工作。《LOST》許多期的設計就是在臥室完成,他因此戲謔地自稱為「bedroom publisher」(臥室出版人)。但就像他最初的設計師身分,他先是以獨特設計為這本雜誌樹立了鮮明風格,並在2017年入圍專為全球獨立雜誌年度獎項Stack Awards的最佳美術設計獎。

Nelson分享道,他參考了書本的設計方式,並採裸背的方式呈現,「既方便打開,也製造一種原初感」;其他內頁視覺元素則參考了他欣賞的獨立雜誌,如《Apartamento》、《Anxy》、《MacGuffin》、《Victory Journal》等。

「使用繁體中文則是因為,不僅是大陸,也面向港、澳、台,以及東南亞的更多華人。開本大小則考慮了書的質感與便於攜帶這兩個因素。」Nelson表示,最大的挑戰是雙語的設計編排,他耗費了許多心思研究如何在版面上創造良好的平衡感。

至於內容,他一般會提前一年準備好素材—自邀稿及投稿中篩選出文章來,而非先有主題地策劃內容。Nelson進一步解釋:「因為雜誌不是時事資訊性的,不會過時,我們也盡量在避免資訊性,追求可讀性。我基本上也不會大量修改作者的稿件,有時只是給一些更符合雜誌特點的建議。」

最後,他會花上一些時間撰寫詩意的前導文字,待所有素材準備齊全後,開始為期一個月緊鑼密鼓的設計期。雜誌在製作完成之後,他並不急於廣而宣之,而是在每次旅行前放幾本在行李中,遇到合適的地方再主動和對方聯絡,如此親力親為,漸漸鋪開一些銷售通路。

其中他個人比較喜歡有上海的1984書店、台北的朋丁、台南的365.合日旅所、紐約的McNally Jackson Books以及柏林的do you read me?!。推廣過程中,他也遇過尷尬的狀況:「有些書店會覺得這本雜誌難以歸類,不知放在哪個區,就不再進了。」

雖然一年只有一本,每期印刷量大概3000本,但《LOST》始終要面對如何盈利或維持營運的問題,這個要做還是不做的哈姆雷特式難題,讓Nelson絞盡腦汁。「因為本身成本不菲,其他的費用也都沒有精準估算,比如運到其他國家的運費,通常比雜誌本身還要貴。」而他的解決之道在於,透過個人工作室承接其他商業案來「養」雜誌,其中也不乏刊物設計案。

他最近做了一本關於「海」的雜誌《DRAWN》,委託人也是設計師,想以攝影為主的紙本傳遞某種個人嗜好;另外工作室也定期舉辦培訓課程,諸如「如何構思一本書」這類的工作坊,指導有興趣製作書籍的年輕人從視覺到製作從頭到尾完成自己的書。

支撐Nelson做這樣一本獨立刊物的力量,除了探索旅行的本真意義,還有一種分享的精神—能讓讀者在氣氛特別的空間遇到一本氣質特別的旅行雜誌,收穫他人感悟,然後從他山之石觀照自身,這件事讓他體受到極大的滿足。

更讓他欣慰是中國,尤其上海,近年獨立雜誌如春筍般湧現,他分享了幾個自己欣賞的案例:「比如兩個生活在上海的日本女生,以卡通漫畫的形式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視覺和語言都很清新;而且不少品牌也開始以雜誌作為文化載體,上海本土一個潮牌UOOYAA(烏鴉)做的雜誌就很棒,符合新時代年輕人的審美。我覺得大家可能看網路內容有些累了,所以開始往實體書或紙本刊物的方向走。」

這位「臥室出版人」很榮幸參與這個逆勢大潮,對他而言,紙本意味著「物」的感覺,關乎「觸摸」的感官;更深層來說,也指向人透過閱讀足以找到真切的存在感。

故事與旅行大傳統

《LOST》的內容核心還是故事,不同故事編織成素人群像和私密、黏稠、真實的旅行體驗。而Nelson自己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第一期的一個故事:「主角是一個馬來西亞的朋友,和我很像,也是平面設計師,在廣告行業做了很長時間,有點迷茫,就辭掉工作去旅行,尋找生活的答案。在日本長野,他遇到了一個當地設計師,兩人在一番交流後,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就在一起工作了兩個月,幫在地農人做農產品的外包裝設計。」

「過程中他發現:原來做平面設計也能真正從細節幫助到他人,也第一次找到設計的意義—設計可以很日常,不一定要做大品牌。」Nelson說得入迷:「後來,朋友回到馬來西亞創立了一個設計工作室,專門幫當地的的小企業做設計,直到今天。這是我認為旅行中發現自我、改變人生的最佳故事之一。」

回到自己,Nelson還有一些私藏的旅行路線分享,除了上面提到從上海乘坐國際渡輪去神戶外,還有搭乘六天的慢火車從北京到莫斯科,「一路看著風景變化,春夏秋冬的景致都有。慢,但是感覺很棒,在蒙古要短暫下車,換輪子之後再上車。整個旅途很像俄羅斯小說裡面寫的,有點復古。」

說到復古,他還有很多話想講,做《LOST》的原因之一,就是讓旅行回到古代的形態。而他自己也在實踐這一點,比如他喜歡在旅行時散步,在慢節奏中感受當地風土事物。

Nelson還 分享了旅行自古至今一個顯為人知的傳統:「日本的武士和僧侶在特定階段都會展開旅行,他們有一些特別路線,比如經過特定寺廟;更多時候則隨遇而安,隨機觸發不同事件。對他們來說,這是一種修行的方式。

西方基督教也有這樣的傳統。我們不說宗教性的壯遊,現在很多教徒還會去很遠的特定場所朝聖,獲取精神能量。」Nelson眼睛彷彿散發著光,「提到這些傳統,我還是想說,旅行本真的樣子,還是要在精神上有所收穫,而不是像把世界當成迪士尼樂園去打卡或買紀念品,那就有點走味了。」

用一句話概括旅行奧義:「旅行就是發現自我的一種方式,」他接著補充,「在一個陌生情境中,思維的活躍度相對更高。一邊走,一邊看,一邊在思考,整個狀態就跟著蛻變。此外,很多當地人會問:你是誰?你從哪裡來?這很像哲學追問,在這種對話中,自己也會很自然地反覆思考自己。」

追根究底,與自我內心的對話如何發生?做了六期雜誌後,Nelson得到了自己樸素的方法論,就是書寫旅行筆記,包括日記及簡單幾句話的備忘錄等等。這個過程本身是對話,也是反芻。「最重要的,還是建立與當地聯繫的方式。

每個人可能都不一樣,我個人旅行很喜歡徒步和騎單車,跟當地節奏慢慢地結合在一起,成為當地生活一部分。」這樣子的融入在地、沉浸風土,便是《LOST》的真切含義,而旅行中的感動往往像是路途中一瞥乍現的光暈—當它照在自我身上時,一切都煥然一新了,「每個經歷過的人都會因此著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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