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台十大最酷街區/台南友愛街:旅館、市場與酒吧的古城新生
友愛街可能不是那種第一次來台南就一定會先被帶去的街區。它沒有一眼就能說清楚的風格、不是靠某一間新店就突然被重新看見。這條街像是把台南不同年代的生活層層疊在一起,從日治時期的檨仔林開始,直至舶來品街、戲院與市場的熱鬧年代,一路走到今天的旅館、咖啡店、酒吧與古著店,不斷有新事物在此誕生,但留下來的生活感卻沒有消失。
長長的友愛街橫恆在臺南市的老市中心之中,橫跨海安路、西門路直至忠義路。作為老一輩臺南人心中的臺南「信義區」,從有記錄以來的「檨仔林」一直到作為「舶來品街」存在,友愛街一直以超前步伐帶領著臺南的發展。
臺南傍晚的天色常常退得很慢,但友愛街邊的「友愛市場」會像是夜晚的雞啼一樣,比天色更早一步熱起來。從小杜意麵的看板往海安路那頭望去,不少機車熟門熟路地停在騎樓外,彷彿已經確定好目的地,就徑直地竄入市場之中。三五成群的人就坐在市場擺出來的公共座位區吃著剛拿到手的可麗餅或是炒飯、再往國華街那頭過去,也有人拿著白糖粿準備前往附近的爵士樂酒吧。
這就是友愛街,無法用一個字詞去定義風格的街道,但他完美地容納了臺南的新與舊。
從檨仔林到舶來品街:老臺南的「信義區」
或許是與臺南發展得早有關,從一開始因為一小叢芒果樹而被稱作「檨仔林」開始,一直到日治時期更名而成的「友愛街」,直至居民們在空地聚集、做生意,戰後正式成為了公營的友愛市場,友愛街的大概範圍才大概確定下來。這個發展或許只是時代洪流造成的結果,但對於看著友愛街被稱為舶來品街、U.I.J的發展與年輕人的進駐又重新發展起來的美妃百貨行、友愛青草茶來說,卻是一代又一代的鄰里堅持下來的成果。

1980年代左右,友愛街曾經是台南最熱鬧的中心。附近有戲院,有百貨,有舶來品,來來往往的人潮把友愛街推進更亮的時刻。南台影城的副總說,「友愛街被海安路的整治從中切斷了10年,讓本該跟著時間推進再前進的友愛街,像是鄰近的中國城一樣只在老臺南人的回憶之中,以低調方式存在。」但對友愛街上的老店家來說,只要街跟店還在,就會再重新以自己的方式順應時代,「南台影城其實很樂見友愛街有新的店家進駐,希望可以像以前一樣變成大家的一日生活圈,吃喝玩樂都在這、最後再來影城看場電影。我們自己也很積極地在轉型,原本的設備也不輸給大影城、票價也相對便宜,但我們做了更多的在地化、跟在地的企業合作,想要變成友愛街的『影城鄰居』」。
熱鬧退去之後:新生的友愛街
在熱鬧退去之後,街不會跟著消失。戲院還在、市場還在、幾家老店也還在。不是為了守住什麼傳統,比較像台南某種固執的生活方式。只要還有人要吃、要買、要坐一下,這些店家招牌跟街燈就還會每天準時亮起。
2012年左右、U.I.J友愛街旅館開幕之後,很多原本不會特地走進這裡的人,開始在友愛街停下來。友愛市場也順應這樣的發展,在本應該是休息時間的夜晚重新亮燈,換成另外一批年輕店家接手。白天買菜、買熟食的人潮散去之後,市場沒有暗下來,反而一攤一攤接著亮起。騎樓下站著等餐的人多了起來,機車停在市場口,剛下班的人、從旅館走出來的人、吃完晚餐還想再買點東西的人,慢慢把市場內的座位填滿。

排隊的人龍從法式可麗餅店家「Tomato crepe」向著旅館方向延伸,人手一個法式可麗餅的景象在這個台式的傳統市場內格外新奇,但卻是新舊交融的最佳證明。奶油和麵糊的香氣從攤前一路飄開,混著炒飯、炸物和市場裡原本就有的熟食氣味:友愛街的夜晚就是這樣靠著嶄新的人事物重新亮起來的。
爵士樂酒吧「J House」同樣是從舊街區裡發展出全新的樣貌。酒吧主理人孟峰本身就是臺南人,他說,「一開始只是覺得臺北有類似的場域,那臺南應該也可以發展起來」。一個起心動念就讓爵士樂這種自由、即興又帶著浪漫的音樂在友愛街區演奏了三年。在時常光顧J House的客人之中,有特地從香港來的外國遊客、也有附近穿著夾腳拖的阿伯。對J House來說,爵士樂能在相對更少人理解的臺南發展起來,證明孟峰三年前的單純念想在這個能高度包容新事物的街區,已經發展出全新風貌。

咖啡、古著與午後風景
沿著U.I.J友愛街旅館在往後、經過了湯德章故居之後的巷弄之中,坐落在廟埕空地前的萬萬咖啡,正印證了臺南「走進巷弄就有廟宇、有廟宇就有咖啡廳」的傳統。時常來萬萬光顧的顧客都不會選擇坐在室內,而是自己搬幾張輕便的露營椅,乘著廟埕開闊的午後薰風偷閒。

再往國華街方向走去,也有人會因為白木11這樣的古著店面,重新認識友愛街。店主小樂大學就讀於南應大、畢業就乾脆直接落地生根、留在臺南。小樂說,「當初其實只是想提供客人有個試穿的環境跟一個可以放庫存的倉庫而已」。白木11的店面剛好就在臺南巷弄重新開始發展起來的那個階段開幕,「臺南也是一個很喜歡老文化的都市,騎偉士牌、開老車的人都比別的城市常見」。實際在這個被鬧區包圍的老街區之中「鬧中取靜」地生活,就會真正地愛上友愛街區。

從回憶中重生:友愛街的真實樣貌
宏觀整個友愛街,在整個以觀光為主導的臺南市之中仍然是很特別的存在。從日治時期的公有建築改建而成的葉石濤文學紀念館、一直到南台影城,友愛街總是在新舊之間保留了當地居民生活的餘裕,非營業時段會看到店家們互相走動交流。
美妃百貨行這樣的店家,還保留著從民國58年以來,舶來品年代的痕跡,他們在友愛街數十載,早已從商店轉變為見證當時舶來品街榮景的活歷史與鄰里照顧感情的據點。現在與歐東珠阿嬤一起經營的長女林美吟女士,「在友愛街經營店面這麼久,我們要跟著友愛街一起往前看」,對於友愛街近十年以來的再活化,就像是曾經來到美妃百貨行的客人牽著自己的兒女一樣、現在換成長大了的年輕人自己來拜訪一樣,「友愛街不可能一成不變,但我也相信有一些傳統要有人去堅持,但同時也跟著年輕人們往前走。」。

白天的市場、下午的旅館一樓、傍晚的咖啡店、夜裡的酒吧與攤販,都不是彼此對立的,而是同一條街在不同時刻露出的幾個面向。你很難用一個單獨的形容詞概括這個街區,但居民、遊客、和千萬往來的人心中有著不同的註解。有人記得的是南台影城獨有的地瓜酥餅、旁邊雜貨店阿婆賣的優惠票、有人記得的是早市水果混雜生鮮的氣味、卻也有人記得晚上的可麗餅香氣。有人記得的是某個下午坐在旅館一樓不想走,有人記得的是夏天喝青草茶時,杯壁外那層薄薄的水珠。
友愛街最酷的,就是他承載了過去的歷史榮景,卻又重新綻開屬於新一代臺南、那一份新舊交融的樣貌。
友愛街區 散步指南
1. U.I.J Hotel & Hostel
若說友愛街近年的變化,有哪一個空間最知名,無疑就是U.I.J。它願把一樓打開,有書店、座位、咖啡、黑膠,還有坐在裡面的人,讓這裡比較像一個能進能出的公共空間。有人是房客,有人只是路過進來吹個冷氣、看幾頁書,或把下午空出來一段時間像替這條街多留了一個可以坐下來的地方。你走了一段路,熱了、累了,或者只是想找個地方先待著,走進來就對了。

2. 白木11
深藏在巷弄裡的老宅,走進去看到木門、洗石子地板、牆面,還有掛在裡頭的古著,彼此挨得很近,像是不同年代剛好共存在同一個下午。這裡賣的不是那種只適合拍照的復古感,而是真的能穿回現在生活裡的衣服。你在衣桿前慢慢翻,會感覺時間也跟著變慢。老宅的夏天有點悶,冬天則有一種乾乾的安靜,但這些都剛好讓白木11更像友愛街的一部分。比起店,它更像一個讓舊東西繼續活在當下的空間。店主小樂就像整個臺南給你的感覺一樣,復古、穿得很酷卻又親切。


3. 友愛青草茶
天氣一熱,友愛青草茶就會變成一種身體記憶。台南的熱不是一下子打上來的那種,而是慢慢黏上皮膚,所以很多時候不是口渴才想喝,而是走到這裡,身體自然會想到那股青草氣。作為具有歷史的飲料,對老臺南人來說,青草茶可能已經不只是消暑作用,更像是老闆說的「每天都要喝個兩大罐」的一種習慣。站在店外喝最好,因為友愛街的味道、騎樓的風、市場口的聲音,會一起跟著進來。你可以一邊喝一邊跟老闆聊聊青草茶之於臺南的歷史與重要性。


4. 小杜意麵
很多台南人的飲食記憶,不一定是從什麼大菜開始,而是從這種你肚子餓時第一個想到的巷口那家店開始的。小杜意麵就是那樣:它的味道很熟悉,熟悉到你很難仔細拆解到底是哪一項最好吃,因為你記住的從來不是單一道菜,反而是你從小到大與這家店的體驗。店內排隊的人潮從開店的那一刻就開始絡繹不絕,有人坐下來很快吃完、有人邊吃邊講話、有人則是看完電影或忙完一整天後,順手拐進來。

5. 南台戲院
南台戲院留在友愛街上,在街道的歷史上本身就已經保留了一席之地。現在很多人進老城,不一定會先想到戲院,但只要它還在、一條街就還保有某種老派的行程感。不是那種打卡式的行程,而是你可以真的為了一場電影出門,散場之後再去吃點東西,或者只是沿街慢慢走。南台戲院的魅力,很大一部分也來自它沒有把自己修整成過度光滑的樣子。近年來南台戲院也更在地化,跟臺南在地球隊統一獅的合作、或是大廳之中隨著主打電影而調整的陳設,讓南台戲院不只是街區的老裝飾,而是你在夜晚還願意待在友愛街區的原因之一。


6. 美妃百貨行
美妃百貨行很容易讓人一走進去就感受到另一種時間,一種舶來品年代留下來的直接與密度。店不大,但東西很多,視線很難一次停在某個固定的位置。這裡保留的不是整套被整理好的過去,而是過去真實留下來的痕跡。在裡頭待一下,聽幾句話,看幾樣東西,就能對友愛街的歷史感有了更具體的想像。它不是被包裝成故事的場景,而是這條街某一段盛過、熱過、亮過的時代,還用最實際的方式留在原地。


7. 宅・J House
宅・J House把友愛街附近的夜再往另一個方向帶了一點。它不是那種喧鬧型的酒吧,真正吸引人的,是距離感。音樂很近,人也很近,但不會逼迫你進入某種過度熱絡的氛圍。你可以只是坐著聽,也可以一邊聊天,一邊讓聲音慢慢把整個晚上接住。放在友愛街這個區域,它剛好補上了市場與老店之外的另一層時間。白天這裡是買菜、吃麵、喝青草茶的在地居民好去處、到了晚上則多了這樣一個可以把耳朵打開的地方。宅・J House讓台南的夜不只是一碗宵夜或一條散步路線,也可以是一個音樂剛好靠近你的晚上。你從市場邊走過來、進門坐下,再走出去時,街上的風和剛剛聽過的聲音很容易黏在一起,成為那天晚上最難忘的一段。

8. 萬萬咖啡
萬萬咖啡很適合白天。友愛街本來就不是一條每個人都趕著往前走的街,萬萬咖啡正好把這種節奏再拉得清楚一點。你坐在廟埕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經過,看光線慢慢偏移,會覺得這條街最迷人的地方,也許就是它允許人暫時什麼都不做。它正正是臺南的經典景象:廟宇、漂亮的咖啡廳、悠閒的午後。


9. Tomato crepe
Tomato crepe是友愛街傍晚之後突然冒出來的一股香味。奶油、麵糊、熱鐵板的聲音,總是先一步把人留住。你可能本來只是從市場邊走過,聞到味道就停下來,也可能是晚餐後還想多吃一點甜的,順手買一份,站在路邊慢慢吃(但建議早點來排隊)。剛做好的第一口最好,外層還帶點熱度,餡料和餅皮都還在最飽滿的時候。這種小攤的魅力不只是食物本身,而是他正好也代表了友愛街對於新世代的接受程度,讓這樣西式的點心在台式市場之中能夠煥發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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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VERSE》035 「台灣最酷的十個街區」,更多關於台灣街區的過去與未來請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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