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6

《天使之卵》與《攻殼機動隊》導演、日本動畫傳奇押井守五大電影名作全解析

日本動畫傳奇押井守的殿堂級科幻動畫電影《天使之卵》4K數位修復版將在台灣登場。押井守生涯創作無數經典作品，包含科幻三部曲：《攻殼機動隊》、《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與《空中殺手》，並橫跨動畫電影、電視動畫、電玩與小說領域。今年，押井守將領取東京動畫獎終身成就獎，本文特別深入介紹他最經典的五部作品。

在日本有個說法：「宮崎駿的一部電影至少會被100人看過一次，而押井守的一部電影會被一個人看100次。」

日本動畫大師押井守堪稱是動畫界的哲學家，作品除了常在現實和虛幻間游移，也融入哲學與宗教元素，並總藉魚、鳥、狗三種動物來隱喻，影響了日劇名導本廣克行、《刀劍神域》走紅的輕小說家川原礫與動畫名導兼頭號弟子神山健治。科幻巔峰之作《攻殼機動隊》更貫徹押井守的藝術理念，啟發好萊塢導演如華卓斯基姐妹（The Wachowskis）的《駭客任務》三部曲，還有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的《環太平洋》、詹姆斯卡麥隆（James Cameron）的《魔鬼大帝：真實謊言》等作品。

對押井守而言，去年意義重大——不只是《攻殼機動隊》推出30週年，也是《天使之卵》誕生40週年。如果說《攻殼機動隊》是押井守的藝術巨作，那更早之前的動畫電影《天使之卵》就是他擺脫商業束縛、踏入藝術領域的轉捩點。為製作《天使之卵》，押井守甚至沒拿導演費，推出後又因艱澀難懂，導致票房慘淡，被業界冷凍三年，隨著時間推移，作品才漸漸獲得肯定。

1951年生於東京的押井守，從小就愛看電影，常被著迷武俠片的父親帶到電影院，一週看個兩、三次；國高中時，正值特攝電影熱潮，押井守開始對科幻片與科幻小說感興趣，後來碰上學生團體反對時任首相佐藤榮作訪問南越，他也受影響積極參與學運，一度荒廢課業；考上東京學藝大學藝術教育系後，加入電影社團，決定認真研究電影，並愛上了法國電影新浪潮，嘗試創作電影。

大學畢業後，押井守其實一度考慮當美術老師，但考試失敗，才轉而朝夢想中的電影導演工作邁進。不過當時日本電影業正走下坡，導演工作機會稀少，最後選擇到廣播製作公司過著普通上班族的生活，只是，不到一年就離職了。

1977年，隨著知名電視動畫《宇宙戰艦大和號》重播，帶起日本第一次動畫熱潮，彼時動畫界人手短缺，失業的押井守偶然在路上看到動畫製作公司龍之子的徵才資訊，為他開啟了動畫職涯，從畫分鏡到當上單集導演，後來與真下耕一、西久保瑞穗、植田秀仁被譽為「龍之子四天王」。

轉到草創期的動畫製作公司小丑社（Studio Pierrot）時，押井守成為動畫電影導演，首次執導就是知名電視動畫《福星小子》改編的劇場版電影。在第二部劇場版《福星小子2：綺麗夢中人》裡，他捨棄原作備受歡迎的喜劇成分，結合超現實主義和哲學，描述主角們被困在夢境，從此確立他的藝術風格，押井守的名字也開始在動畫界廣為人知。

執導完《福星小子》劇場版後，30多歲的押井守離開了小丑社，成為自由工作者。受宮崎駿邀請，曾待在宮崎駿的個人工作室「二馬力」一段時間，並被宮崎駿以「天才少年」推薦給知名出版集團德間書店，成為經典電視動畫《魯邦三世》第三部劇場版的導演，但最終計劃被取消（後來押井守回憶，很訝異自己的年紀竟會被稱之為少年）。

1988年，執導《天使之卵》而處於事業低谷的押井守，被曾合作過《福星小子》的編劇伊藤和典找進由漫畫家結城正美、著名機械設計師出淵裕等人發起的動畫製作團隊Headgear，團隊成員皆為一時之選，最後加入的押井守負責執導作品電視動畫與《機動警察劇場版》，1989年推出後風靡一時。

1995年，由押井守執導的動畫電影《攻殼機動隊》上映，雖然微軟此時推出全新作業系統Windows 95，但電腦與網路還不普及，電影前衛性的探討人機合一、靈魂與網路科技，其哲學價值與賽博龐克科幻美學都對日本和西方世界的科幻電影產生巨大影響，並延伸到年輕人的次文化發展。

押井守拍動畫電影重視理論和結構，並刻意透過冗長對話來表達政治與哲學思想，且經常使用長鏡頭，他曾表示，這除了可以減少剪接麻煩，也能讓觀眾進入冥想狀態，更深刻體會畫面的意義與敘事方式。

對押井守而言，電影必須要有哲學元素，「我們的工作是為孩子和年輕人創造夢想中的角色，讓他們在看動畫時夢想成為自己想成為的角色。但是，我們需要將哲學融入其中。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哲學，它就只是產品而已。」這也是他鍾愛創作「哲學作品」的原因，「我常說：『電影只有在被討論時才算得上是電影。』尋找自己的解讀方式，這正是觀影的樂趣。」

今（2026）年是押井守75歲生日，並將領取東京動畫獎終身成就獎。VERSE也特別介紹這位日本動畫傳奇大師的五部最經典作品。

1.《天使之卵》

1985年的動畫電影，押井守與殿堂級遊戲《Final Fantasy》的御用美術指導天野喜孝合作。作品詮釋《舊約聖經·創世記》的諾亞方舟故事，並受俄羅斯名導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擅以水隱喻的影響，也經由方舟、水、魚和鳥等寓意，探討宗教與世界末日等沉重主題。頹廢又唯美的視覺畫面裡，描述擁有一顆蛋的女孩與士兵，在荒野及城市中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生存。女孩從頭到尾不斷的提問：「你是誰？」但劇中至始至終都未透露兩人的名字。押井守形容這是一部以隱喻構成的作品，希望給觀眾解讀。

本作雖被認為是押井守創作生涯的轉捩點，但艱澀劇情搭配極少的對白，上映後評價兩極。儘管以「天使」為片名，劇中卻沒有天使；鳥的意象貫穿整部作品，不過真正的鳥也始終未出現，關於《天使之卵》中少女孵蛋的故事，押井守也將其延續到後來的作品《迷宫物件FILE 538》，並認為這部作品中出現的女孩，就是從《天使之卵》那顆蛋裡誕生的。

《天使之卵》推出後在當時各大動漫雜誌引起熱議，後來吉卜力社長兼製作人鈴木敏夫、藝術家村上隆、知名特效導演樋口真嗣都給予高度評價。日本電玩之神小島秀夫更稱：「這慢節奏簡直就是塔可夫斯基的風格，誰能想到日本竟然也有這樣一位反潮流的導演。」

2.《機動警察劇場版2：和平保衛戰》

1993年的動畫電影。接續押井守執導的電視動畫《機動警察》，曾以震驚全日本的「二二六事件」為靈感——這場在二戰期間因不滿日本政治腐敗而有年輕軍官發動政變，在動畫則轉化成自衛隊員試圖控制東京。第二部機動警察劇場版裡，再度影射二二六事件，並探討日本戰後自衛隊存在理由、美日安保條約。

故事講述講述未來警察開始利用機器人防止犯罪，而前自衛隊軍官則策劃在東京進行大規模恐怖攻擊，透過發動恐攻展現日本政府不擅於危機處理。本作「機動警察」機器人出現的場景極少，戰鬥場面也不多，故事幾乎圍繞在角色間哲學性的對話、政治角力以及描繪自衛隊在東京部署的場景，是一部嚴肅探討政治的傑作。

《機動警察》影響許多人，身為作品鐵粉的日劇名導本廣克行後來說：「我從電視劇時期就開始研究押井守，並嘗試在真人電影中運用他的藝術技巧。」本廣克行以《機動警察》為靈感，製作了生涯代表作《大搜查線》與知名動畫《心靈判官》。後來成為動畫大師的今敏，也曾參與本作場景構圖。

3.《攻殼機動隊》

1995年上映，根據漫畫家士郎正宗的同名作品改編，但捨棄原作的喜劇元素。故事發生在2029年，高科技的未來社會，改造人普遍出現，主角草薙素子除了大腦以外全身都被改造，後來開始質疑自己的靈魂。

電影探討自我與靈魂等哲學問題，並讓「賽博龐克（Cyberpunk）」一詞廣為人知。另外，也注重槍械音效，每一種槍械都有不同聲音，且特別以香港街景來創作動畫中的城市、邀請香港歌手錄製插曲。押井守更重新詮釋女主角的身體，不同於漫畫豐滿性感的外觀，動畫則有較為強健的體魄。作品推出後，成為第一部登上美國告示牌錄影帶銷量榜首的日本動畫電影，押井守的動畫版本也在2017年被好萊塢改編成真人電影，由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主演。

4.《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

於2004年上映，故事設定在2032年，也就是前作《攻殼機動隊》三年後，劇情圍繞著草薙素子的搭擋巴特，講述的是草薙素子離開後的故事，以及靈魂間的愛情。

其中穿插著《聖經》、東西方哲學家和詩人的名言。其核心主題包括改造人的創造、靈魂的歸宿以及人類塑造自身形象的根本慾望。在片中，巴特的寵物作為重要象徵物出現，代表著純真、無拘無束。電影預算來到20億日元，將2D和3D動畫結合，雖在日本國內票房僅10億日元，但這是第一部入圍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的日本動畫電影，並在日本文化廳媒體藝術祭動畫部門評審推薦、神戶動畫獎與東京動畫獎等三大日本動畫獎斬獲殊榮。

押井守說，「突然去看《Innocence》的人肯定看不懂，如果你在看完《攻殼機動隊》後，仍能感受到巴特的孤獨，再去看《Innocence》，我想你會非常喜歡這部電影。」

5.《空中殺手》

2008年押井守改編暢銷小說家森博嗣的同名作品，故事設定在未來和平的世界，人們已將戰爭視為娛樂用途，而戰爭由企業操控，並設計出一群長不大、不會老的少男少女駕駛戰鬥機作戰。這些戰鬥機駕駛員被稱為永恆之子，即便在空戰中陣亡，一個月後仍可用新的身體、不同姓名重生，繼續開著戰鬥機進行戰爭表演。

《空中殺手》是一部直面死亡的作品，只有空戰場景充滿活力，其餘畫面極度陰鬱，裡頭靜止的風景、空曠的跑道，是押井守試著讓觀眾感受活著的空虛，以及時間流逝。對押井守而言，他將這部作品視為一個關於愛、生命和死亡的故事。本作獲得威尼斯影展數位未來電影影展獎，並代表日本入圍奧斯卡最佳動畫影片初選名單。不過，此後，押井守再也沒執導過新的動畫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