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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只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我們只是沒有名片,從來沒有休息過!》深入探訪韓國大姊們真正的「工作」故事

她們不只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我們只是沒有名片,從來沒有休息過!》深入探訪韓國大姊們真正的「工作」故事

韓國京鄉新聞性別企劃團隊訪談了數十位女性並記錄她們的人生,以新聞報導形式公開後,透過社群募資迅速達成1,442%的集資目標而正式出版本書。這是一本從「工作」的視角,記錄高齡女性們一生努力的訪談集,講述了終其一生往返家中與外面、身兼多職的女性們。然而比起姓名,人們更常稱她們為「誰的妻子或媽媽」……

就算世界不知道,我也知道妳做的事有多了不起——沒有名片的女性們,真正的「工作」故事

曾擔任大型出版社編輯的金恩華(35歲),在辭職後創辦 了名為「女兒細胞」(딸세포)的一人出版社,她出版的第一 本書是《媽媽養活了我》(나는 엄마가 먹여 살렸는데),這本書描寫了恩華媽媽的故事。恩華親自採訪了媽媽,並寫出媽媽的生活,她的出發點是希望媽媽不要對離婚感到羞愧,也希望讀者能將媽媽視為一位堅強的勞動者。恩華說:「寫完書後,我覺得舒服多了,因為我知道了媽媽不是(我)該守護的人, 而是非常堅強的人。」恩華在書中寫道:「媽媽一直以來都為了養活家人工作,但只有男性會得到『一家之主』或『主要生計者』這種光榮的稱謂。我想在這裡反對這點,並理直氣壯地說:『是媽媽養活了我,不,是媽媽救了我。如果沒有她的勞動,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媽媽是我們家的主要生計者,是真正的家長。』」書籍出版後,恩華收到了很多女性讀者的回饋,她們也想寫出自己媽媽的生活,而且這些女兒也見證道,她們和她們的家,其實也是母親養活的。我們去見了幾位像恩華這樣,以勞動角度看待母親的女兒,在與她們見面後聽到了她們的故事。1980至1990年出生的她們,為什麼會對媽媽的勞動感興趣呢?她們說,當她們開始從勞動者的視角看待母親時,也正在擴大視野,重新評價包括自己在內的「女性勞動」。

《媽媽養活了我》(나는 엄마가 먹여 살렸는데)

雖然很歉疚,但也感到很鬱悶。恩華人生的第一個記憶,是把椅子拿到廚房的洗水槽旁,踮起腳幫媽媽洗碗。「爸爸在經濟方面缺乏能力,又會施暴,所以母親看起來總是一副無可奈何。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助媽媽。」很多女兒從小就能同理母親的情緒,並分擔母親在家庭中的勞動。恩華說:「在我還小的時候,就是我在幫哥哥倒水,家裡自然而然形成了這樣的氣氛。」恩華媽媽每天早上6點起床,為孩子們準備便當,也為生病的公婆做飯,總共要做十人份的飯菜。起初恩華媽媽是在工廠做女工,結婚後經營過民宿、漫畫店、韓服店,也在眼鏡工廠和出版物流中心工作過,如此養活了一家人;此外,還擔任照護員很長一段時間。儘管如此,媽媽卻常常感慨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什麼成就。」媽媽離婚後變得更負面,使恩華燃起一股必須保護媽媽的責任感。前面提過的馬惠媛(36歲),她看著媽媽尹順子的一生時,心情同樣複雜無比。由於父母忙於生意,惠媛的兄弟姊妹在奶奶的撫養下長大。每當媽媽和奶奶吵架時,媽媽只會期待女兒們能夠理解。惠媛說:「如果我跟奶奶講話,媽媽就會傷心;但如果我跟媽媽講話,奶奶就會傷心,好像全家人將各種情緒都傾倒在我身上。」在元美羅(36歲)的記憶中,媽媽看起來總是相當疲憊。家裡因為經濟困難而爭吵不休,使得媽媽總是精疲力盡。媽媽從外面工作回來後,要為奶奶做飯、還要做家事,美羅看到媽媽時感到既歉疚又鬱悶。「那時我才發現,媽媽下班回來後還要繼續工作。一方面覺得歉疚,另一方面又埋怨媽媽為什麼要這樣生活。」 自從美羅就職後,她逐漸能用不同的視角看待媽媽。美羅的爸爸是名木匠,卻因為工作途中受傷,她不得不開始賺錢養家,所以高中畢業後就在一間小公司上班。美羅說:「開始上班後,我才知道媽媽的人生沒有別的選擇。我雖然想上大學, 卻無法讀大學,這情況就和媽媽國小畢業後馬上開始工作一 樣。那時我才理解,原來媽媽在比我還小的時候,就被迫開始勞動。」後來,美羅憑藉自己的能力進入大學就讀。 即使深愛媽媽,要直視媽媽的生活並以文字記錄下來,也不容易。女兒們會自責自己造成家裡的經濟負擔。恩華說:「如果想觀察媽媽是什麼樣的人,就必須觀察我自己,因為媽媽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假如我是她的話,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想法不斷讓我產生罪惡感、歉疚和埋怨等情緒。」「女性主義」讓母女連結在一起2016年發生的江南站隨機殺人案,讓女性主義在社會各個層面都成為重要議題,也是女兒們重新看待母親生活的一個重要原因。

編按:加害人在一間KTV的男女共用化妝室前等候,先是放過了六名男性,直到一名女性進來才行兇。加害人表示:「我平常總是被女生無視,這次再也忍不下去,所以才會犯案。」

《母親之書》(Mam, vertel eens,荷蘭文著作)

此後,《母親之書》(Mam, vertel eens,荷蘭文著作)、《那個女人的自傳》(그여자의 자서전)等由女兒記錄母親生平的書籍接連出版,也開始有社會企業協助女兒們撰寫母親的自傳。在我們見到的眾多女兒當中,許多人因為以新的眼光看待母親的勞動,而成為女性主義者。金道美(34歲,筆名)在韓國寫作平臺brunch上,以連載的方式寫出媽媽的勞動和家庭暴力,她在大學接觸到婦女研究後,開始以新的觀點看待媽媽的勞動。道美的父母以前一起經營一家小工廠。「在接觸女性主義之前,我覺得媽媽只是在『幫爸爸打雜』而已,現在回頭一看才發現,正是因為媽媽做了許多爸爸做不來的事情,家庭和工廠才得以維持。」因為女性主義,許多女兒們能夠把原本只被視為「我們家裡的事」的事情,放到社會層面來看。男性是一家之主的主要生計者模式,從1997年底的外匯危機為起點迅速瓦解,1980年代中期出生的女性從小就看著媽媽從事各種工作,伴隨著1990年代性別平等意識的抬頭,她們自然而然地接受「女性也要工作」的觀念,並進入勞動市場。 翰林大學社會學系申京雅教授認為,這一代集體確立了女性上班族的認同感,在韓國勞動市場上是相當獨特的一代。申教授說:「她們對媽媽的情緒既敬畏又恐懼,雖然她們不像上一代那樣認為結婚、生育、育兒是理所當然的規範,但她們仍然相當擔心職涯中斷,害怕自己無法繼續工作。」

《那個女人的自傳》(그여자의 자서전)

女兒們希望媽媽能肯定媽媽自身的勞動。柳碧梨(32歲)聽到媽媽自責「沒有盡到媽媽的本分」時,便對口述傳記(聽完一個人的生平後寫成文字)產生了興趣。碧梨的媽媽在高中教書三十五年,實際上就是代替父親肩負起養家的責任。雖然媽媽一生都在忙於「工作」和「照顧」,卻總說自己沒有什麼成就,碧梨對此感到非常遺憾。「當我第一次對媽媽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可能再做得更好了,媽媽你要認可自己』時,媽媽就哭了,我還叫媽媽去認識女性主義,但後來她突然對我說:『我不想改變。』她覺得我叫她去讀女性主義,好像是在叫她離婚。」女兒們的視線,正透過母親的勞動,延伸至整體高齡女性的勞動現場。元美羅在2020年12月參加了LG雙子塔清潔工集體解僱事件的集會,因為那讓她想起在醫院做了十五年非正職清潔工的母親。美羅在集會上,替媽媽唸出媽媽所寫的信:「我們這些阿姨們都很堅強,不是嗎?請展現你們揮動拖把的樣子!」她還 說:「清潔工的子女可能會對於媽媽罷工感到憂心,我想要為你們的子女們加油,所以來參加了集會。」而美羅的媽媽在2021年初終於成為了正職員工。在工作了五十多年後,第一次獲得了員工證,美羅和媽媽的心情難以言喻。

編按:負責LG雙子塔大樓管理的LG子公司通知清潔外包公司,自2020年12月31日起終止清潔委託合約,遭外界批評「以更換外包公司為藉口,意圖瓦解LG雙子塔清潔工組成的工會組織」。

道美說:「希望各位不要把許多女性以『媽媽』、『奶奶』等名義付出的勞動視為他者,只是覺得很崇高。我們不該把那當成崇高的犧牲,而是要將其視為存在於現實中的工作、我們的工作。」恩華將讀者們閱讀書籍後的回饋轉述給母親:「大家都說媽媽的人生很帥氣。」恩華的媽媽聽到後便說:「那現在,我應該要擁抱我的過往。」恩華說:「我聽到時真的熱淚盈眶,我覺得這樣就夠了。真的,這樣就夠了。」

本文摘錄自《我們只是沒有名片,從來沒有休息過!》/ 京鄉新聞性別企劃組 著.方舟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京鄉新聞性別企劃組

為這項性別企劃而組成的特別採訪小組。由《京鄉新聞》的性別版主編、採訪記者、女性敘事典藏頻道「Flat」、資料新聞團隊「DIVE」、攝影記者、製作人、校對記者等不同職業的人,像拼布般聚在一起。從2021年10月起,他們四處尋找那些「雖然沒有名片,卻做過許多工作的姊姊們」的故事,最終把她們的人生集結成這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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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京鄉新聞性別企劃組 書摘/方舟文化授權提供
VERSE VOL.34 台中新高度VERSE VOL.34 台中新高度
  • 作者/ 京鄉新聞性別企劃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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