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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SE封面人物

周渝民:「我在追求一種絕對的秩序與紀律。」

當前娛樂產業更迭的如此快速,周渝民冷靜又精準的專注力,更像是一種老派的美好。

周渝民說自己是個太容易分心的人。

所以他做任何事情——如果這件事對他來說是重要的——肯定只有全力以赴一途。他遵循這種耗盡全力到忘我的處事態度已經很多年了。

有如強勢回歸般,他所主演的《逆局》廣受好評佳績,這部改編自愛奇藝文學獎最佳推理奬小說《追兇者》的懸疑犯罪劇,不僅讓他的表演來到全新層次,也對自己的生活帶來全新挑戰。

他說,以前外出拍戲,下戲後只要把自己關在飯店房間裡獨處就好,但拍攝《逆局》期間,每天收工一定都會回家與孩子相處,偏偏他所飾演的犯罪行為剖繪學家梁炎東又是那種陰沉卻性格強烈的城府角色,「我不能讓我的小孩看到我入戲時的狀態,她還不能夠理解爸爸在創作時所嘗試的情緒起伏。我很感謝我太太,能適時與我調配和孩子相處的時光。」

心思過於敏感的人,凡事總是想太多,表演是最能讓周渝民專注在當下的一件事。在大多數的戲外場合,他不太習慣用言語去與他人交流,但這不代表他是個不會表達的人,保持最低限度的社交只是他的個人保護色,更多時候,他會先用傾聽的方式去洞悉這個世界的樣貌,等到自己確信能與周圍有所交流時,周渝民總是以誠待人。他的隨身備忘錄寫滿近期行程的摘要、提點與想法(包含與《VERSE》的訪談),記錄著關於表演的感想與自我檢討。這是很老派的一個習慣,但是,充滿溫度。

專業的妝髮師與攝影團隊們圍繞在他身邊,周渝民不發一語,遵循指示,安靜而專注,即便是早已熟悉到不行的封面拍攝場景,他還是讓自己保持在最完美的狀態,嚴陣以待。對習慣獨處的周渝民來說,離開家門、走入人群往往伴隨著工作,而每每面對工作他都會很謹慎,「倒不是想著今天的工事有多難,而是我總希望能帶來好表現,所以給自己很大的壓力,我很需要被認同。」周渝民說,「哪怕只有那一點點的回饋,我也會非常、非常、非常努力。」

一入世即現象級

2001年,人類安然渡過千禧年,解決了Y2K的困境,Nokia 3310還沒獲得「神機」美名,李安的《臥虎藏龍》甫聞名國際,木村拓哉的《HERO》再度刷新「月九」收視率,韓國最紅男子團體H.O.T.的解散問題則令歌迷哭泣,而周星馳的《少林足球》即將上映。

那是個「二次元真人化」尚未泛濫成災的年代,改編自日本漫畫家神尾葉子作品《花樣男子》的偶像劇《流星花園》,為亞洲演藝生態寫下重要分水嶺,因應片中主角群所誕生的偶像團體「F4」橫空出世,令無數年輕人崇拜,所到之處萬人空巷,當時有多少對演藝圈懷抱憧憬的男孩們,亦渴望跟在他們背後遵循這種成名模式,在周杰倫《范特西》全台人手一張以前,大街小巷傳唱度最高的是該劇片頭曲〈情非得已〉。

F4開啟了一個世代的審美觀與次文化現象,那年的周渝民才19歲,出身宜蘭羅東的純樸男孩,猝不及防被時代洪流推到了世界的最前端。如今,《流星花園》這部經典漫畫迄今已出現多種不同地區翻拍的影視版本,但當你在搜尋引擎尋找「花澤類」的圖片時,周渝民的完美臉龐還是占了九成資訊欄。

他曾對此感到焦慮,害怕自己跟不上那個被萬人擁戴的夢幻人物,F4走遍世界巡迴,開演唱會、主持節目,每日都有做不完的採訪行程,工作很滿,心卻很空。

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和《浩劫重生》(Cast Away)這兩部電影影響周渝民頗深。這兩部戲有個共同點:主角大多時候都是獨自一人,緩慢地領悟一些人生的真相與道理,「但最終他們都靠自己跳出了大環境的框架,好好地為自己而活。」周渝民說,這兩部片他已看了好多遍,每次都會捫心自問:我該怎麼活出自己?

最後,他選擇創造與專注在演員這條路,透過演繹他者的生命經歷,從而自我成長。

打破常規 重塑自我

2013年,周渝民憑藉《回家》獲得金鐘視帝,該劇導演林子平曾說:「周渝民拍戲的專注程度,宛如靈魂出竅。」

得獎的那一刻,他有種放鬆的感覺,儘管在此之前,他已不斷透過不同面向的演出去證明自己,包含《戰神》裡一人分飾兩角的雙胞胎演出、《美味關係》裡的難搞天才大廚方織田,以及令眾人刮目相看、叫好又叫座的《痞子英雄》陳在天,他用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角色扮演,構築著自己的「後偶像時期」。

出道即全方位發展的他對音樂也很有想法,出過八張專輯(包含三張個人專輯、四張團體合輯與一張精選)、被粉絲視為「國民男神」的他也不只會唱情歌,他曾在電影《愛你一萬年》中飾演一名搖滾樂團主唱,從而翻唱Mojo樂團(脫拉庫主唱國璽的一個side project)的〈我在想你的時候睡著了〉,這首歌有非常多的翻唱版本,而周渝民本人或許不知道,自己的詮釋被很多歌迷讚譽為是最佳的cover。他享受每一次的表演,並保持自我要求的唯一準則——投入而忘我。

這幾年,演藝圈對於新晉演員的培育模式已不同以往,偶像劇不再是必經之路,戲劇題材也不再受限浪漫喜劇掛帥,但周渝民其實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必須在戲路上有所突破與改變,「因為真的很喜歡演戲,所以我不想一直複製同一種演出。」這促使他要求自己去嘗試並創作更多不同的人物,

「我覺得我很幸運。」周渝民說:「我在演藝路上遇到很多貴人,像是柴姐(柴智屏)、蔡導(蔡岳勳)、杜導(杜琪峯)等等,還有此時此刻陪在我身邊的工作夥伴和家人,有他們的認同與支持,我才能一直專心在演戲上。」

專注唯心 精準而精密

關於周渝民,有個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拍攝《戰神》期間,由於劇組成員多是《流星花園》便熟識的班底,年輕的周渝民在片場經常嬉笑怒罵,「當時太自以為是了。」周渝民說,「覺得前一秒嘻嘻哈哈的,下一秒還是可以演哭戲。平常蔡導(蔡岳勳)也不會兇我,他只會念我一下。直到某天某場戲,我真的碰壁,NG了三十多次,收工後,我獨自回到飯店房間大哭。」

周渝民總不避諱與任何人闡述這段往事,一次又一次,像是不斷提醒自己,永遠要引以為戒,但很少人知道的是,當時同劇演員大S(徐熙媛)安慰他:「你要讓自己保持『專注』。」這兩個字才是真正改變他的關鍵,「我後來才發現這兩個字很適合我,我知道我保持投入時,能量有多強。」

與他相處多年的工作團隊成員聊著說,周渝民做人處事就是一名嚴謹的教官,多年來,面對工作從不遲到,外人看他總是安安靜靜的,其實隨時隨地都在觀察身邊周遭人事物,思考邏輯其實比一般人都要來得快,典型雙子座性格,一次用兩個腦思考排列組合。

這也是為什麼他需要非常多的獨處時間,身為演員,周渝民面對角色入戲的方式有如在高空中行走鋼索般,他尤其偏好在創作過程中保持寂寞,那一刻,他才真正屬於自己,由於一般人很難理解這種醞釀角色的情緒起伏波動,「所以我向來把私生活與工作分很開。」周渝民說。

傳媒常盛讚周渝民演出角色多變多面,他總謙虛地說,因為自己不軋戲,作品間隔較長。周渝民表示,每次入戲,都是一次爆發所有能量的旅程,當結束一段征途,他需要時間去代謝與自我修復,「《逆局》殺青好一陣子,我才能找朱軒洋聚會,否則拍戲期間,我根本無法好好以『正常人』的狀態跟大家相處,面對表演,我真的是⋯⋯有點瘋狂的那種人,莊導(莊絢維)才問我:『最近有沒有好點?』我說:『沒有。』但我知道會越來越好,我每次下戲都是如此。」

在永無止境的追求裡探求秩序

去年聖誕節,這位迷人的演員現身《木曜4超玩》的「木曜跨界演唱會-Awakening」,集結了綜藝主持與金曲獎、金音獎級的專業音樂人,而以神祕嘉賓加入陣容的周渝民可說是全場最大驚喜彩蛋,「我很享受在舞台上表演的感覺。」他形容,那天像是受邀參加一場音樂派對,而自己的任務就是和大家一起把觀眾帶入節目最高潮,尤其當晚全館台上台下拱著他唱〈流星雨〉時,那眾人一同清唱的畫面,真的是屬於一整個世代的共同記憶。

若說時間是演員最大的資產,那麼歲月對周渝民內化最深層的部分,就是他面對表演的視野與角度,「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拍戲,我發現,一部越厲害的戲,絕對都會有一個凡事嚴謹、縝密的劇組,當每個人的工作責任區分越明確,彼此就能更專心在自己的崗位上。」

曾經,他也認為表演應該是自由且無拘無束的,「但當我越來越專注在演戲上時,我就越需要某種程度的框架,演員再怎麼感性,都要很有條理的把內心所想告訴身邊的人,不管是導演或是對戲的演員,大家才能夠精準的討論表演。」內向的人,舉手投足總透露著內斂的感性,但周渝民其實是個非常依循條理做事的人,他所重視的規則與制度並非是守舊,而是一種堅定的自我紀律,「正因為表演沒有終點,所以我一直在追求屬於我個人的秩序與紀律。」

當我們告別時,周渝民不說再見,他會說:「下次見。」並給你一個安心的微笑。那時,你才發現他和出道時相比沒什麼變,這說的不單是他不受歲月影響的面容,他是那種可以同時展現光明與憂鬱兩種迥異氣質的演員,其眼神更未因年紀歷練而變得世故,依舊清澈如少年。他的改變只在戲裡。在這紛紛擾擾的速食時代裡,心無旁騖反倒成為一種老派的美好,如同只專注在表演二三事的周渝民,在混沌中嚴以律己,而他的每一次自我解構與重啟,只為了帶給我們更好的戲劇作品。 

VERSE x Mercedes-Benz 

MAKEUP by 周曼薇
HAIR by Johnny Ho @ hc Hair Culture
STYLING by Fizzy
-
黑色西裝外套、天藍色Polo衫、銀色保羅領帶 by PRADA
咖啡色皮革大衣、極光藍高領上衣、黑色皮革長褲、電波藍橡膠短靴 by BOTTEGA VENETA
印花夾克 by VALENTINO
橘色大衣、白色高領上衣 by BOSS
邊條長褲 by FENDI
黑色切爾西短靴 by BALLY
紫色長版背心、紫色高領上衣、紫色長褲、白色休閒鞋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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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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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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