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林懷民 × FOCASA陳冠廷專訪

Q1：《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從最初的概念到正式演出，過程相當曲折，請談這部作品如何誕生？

林懷民： 這真的是巧合。FOCASA團長林智偉曾是雲門《九歌》的舞者，我看著這群年輕人沒錢、沒排練場，在路燈下練到熄燈，那分勇敢比當年的我還狠。原本我只想當陪伴者，提議馬戲應該要繽紛歡樂，所以撥了通電話給相識多年的好朋友幾米。幾米非常慷慨，一般IP授權通常只限於單一作品，但他把這幾十年來、全系列的繪本圖像全部授權給我們，我在客廳攤滿了他六十幾本繪本，從中選角色、找造型，才構思出這個少年成長的故事。

陳冠廷：這次老師的參與，我才發現，馬戲和現代舞都是表演，但在排練場裡各自的東西很不同，我們花很多時間，慢慢找到彼此的語言。老師問我們會什麼，我就讓演員做給他看，只要會做，他通通編排在這場表演裡。這個過程讓我開始理解，他要的不是馬戲裡很難的動作，而是技巧背後表演者的狀態。

Q2：第一次和FOCASA合作，林老師對冠廷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林懷民： 冠廷這個人不多見。他不是因為家境困難才學馬戲，是自己真心喜歡，因此說服父母讓他學。進學校的時候沒有底子，完全靠苦練，到現在只要排練場有空檔，他隨時都在練基本功。那頂帽子，外人不知道，他沒有老師，完全靠自己從影片裡偷學，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摸索出來。你看他玩帽子，技巧是一回事，但台風、那種成熟的滄桑感，已經不是特技，是一位藝術家在表達自己的內心。智偉跟我說，沒有冠廷一路陪著，他走不到今天；每次演出，他看著冠廷站在台上，都還是會感動。

Q3：把幾米的插畫搬上馬戲舞台，最困難的地方在哪裡？

陳冠廷：因為老師的緣故，幾米把全系列的作品和圖像都授權給我們，不是只有某一本繪本，是三千多幅畫全部都可以用，這是以往沒有過的事。而他的繪本每一本都有不同的故事核心，要怎麼結合馬戲表演與繪本裡的故事，讓這些故事重現在舞台上，我認為是最困難的。

林懷民：要用特技講故事很難，所以我從幾米幾十本作品裡，找出「獻給勇敢長大的孩子」這個主軸，再挑選盲女、抱魚缸的先生等角色投影在背幕上，建構出一個奇幻世界。幾米的畫很細膩，放大了也找不出瑕疵，每一條線、每一塊顏色放在舞台上都好震撼。

Q4：這次與林老師合作的過程中，您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陳冠廷：前期籌備的那兩個多月壓力最大，老師很願意提攜後輩，也很常在看完我們排練之後給予建議，他讓我們看見很多不同的風景，也帶來不同的美學和觀看角度。

但對我來說，創作者不能只是當一個乖寶寶。如果連自己為什麼做都不知道，到最後可能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所以老師給建議的時候，我會認真思考，但有些地方也會跟老師說明自己的考量，因為我必須顧及演員的狀態與安全。

這次合作最大的收穫，是讓我更確定創作者要有自己的想法。同時，現在的我也不只是把自己的表演做好而已，還要帶著團隊一起把作品完成。

Q5：您們如何看待，在香港的首演所引發的極大迴響？

陳冠廷：香港觀眾熱烈的回饋給了我們很大的信心。因為香港藝術節的觀眾見過的世面很廣，那裡有非常多國際頂尖的演出。但他們還是感動到不行，還有人說結尾五月天的〈倔強〉一出來就哭了。不只香港，我們在台灣也收到很多信跟卡片，有一位觀眾的信讓我印象很深。他那陣子過得很不順，甚至出現想放棄一切、跟這個世界告別的念頭，但在看完我們的演出後發現，這齣戲是老天爺給他最大的鼓勵。我沒想到，我們每天做的事，會影響到一個人繼續活著的決定。

林懷民：在這齣戲裡，台上台下的大人小孩、男生女生、知識分子跟計程車司機，都可以找到自己。也有很多家庭是二刷、三刷，小朋友看完戲出來在場外試著翻跟斗。我以前連自己的作品都不愛看，但這部卻是每次看都有新的細節讓我感動。

Q6：最後，您們希望這部作品能為觀眾留下什麼？

林懷民：我沒有什麼偉大的理論。我最感動的是台南演出時，聽到阿公喊出：「水啦！」我希望大家看完戲後，帶著笑容，和那份「再試一次」的力量回家。

陳冠廷：我讀幾米的作品時，找到一句話，是在某一本繪本上寫的：這本書是獻給每一個勇敢長大的大人。那句話讓我很有感，因為現在的孩子正在成長，現在的大人曾經是小孩，我們都走過相似的路。我希望透過這個作品告訴大家，努力過依然受挫時，不必苛責自己，繼續站起來，就已經很勇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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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VERSE》036 「汽車發明140週年」，更多關於MERCEDES-BENZ如何引領時代前行請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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