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0

女人只能是賢妻或受害者？文學大師瑪格麗特・愛特伍5部經典小說中的順從、反抗與慾望

改編自加拿大作家瑪格麗特・愛特伍（ Margaret Atwood）同名小說的影集《雙面葛蕾絲》近期在台灣引起社群熱烈討論，而她二十年前寫奧德賽之妻的小說《潘妮洛普》也在台灣出版20週年新版。從捲入謀殺疑雲的年輕女傭，到希臘史詩中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這位當代文學大師筆下的女性，總讓我們在遙遠的故事裡，看見熟悉的現實。本文推薦她的五部經典小說，讓我們看見不同時代女性的困境，也走進她們的慾望、矛盾與選擇，重新理解那些被既定形象遮蔽的人生。

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由加拿大詩人安・卡森（Anne Carson）摘下桂冠，而同樣來自加拿大、甚至在當代文壇更最具影響力的作家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也是長年被視為諾貝爾文學獎熱門人選。

1939年出生於渥太華的她，自1960年代開始，創作橫跨小說、詩歌與評論，曾憑藉《盲眼刺客》與《證詞》兩度獲得布克獎。她的小說世界極為寬廣：從當代女性的婚姻與職場，到十九世紀女傭捲入的謀殺案；從宗教極權統治下的未來社會，到流傳千年的希臘神話，都能成為她觀察人性的場所。

她的作品屢次走上螢幕：《使女的故事》自2017開播後成為現象級影集，第一季就贏得八項艾美獎獎項，自原作續集《證詞》改編的影集也在2026年上線，她的文學世界，持續被帶進大眾視野。

2017年於Netflix上線的影集《雙面葛蕾絲》，同樣改編自她的小說，今年更再度引發台灣觀眾在社群上的討論。

愛特伍曾在1994年的一場演講中，質疑文學為何要把女性角色限制在「善良」與「受害」的位置：女人同樣可能嫉妒、自私、渴望權力，甚至傷害他人。

這份對人性複雜的關注，使她筆下的女性始終難以被輕易定義。她們可能在順從中尋找反抗的機會，也可能為了自保而參與壓迫；即使終於取得說故事的權利，她們的版本也未必交代了一切。

以下5部代表作，讓我們走進不同時代女性的處境，也追問那些支配她們生活的力量：誰能決定她們的身體、身分與命運？也許某些情節，會讓你感到似曾相識。

#愛特伍經典必讀01《可食女》：「理想人妻」真的存在嗎？

1969年出版的《可食女》（The Edible Woman），是愛特伍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這部近六十年前的作品，至今還是引人共鳴。

故事主角 Marian 是一名擁有穩定工作年輕女性，即將步入婚姻的她，看似朝著理想人生前進，然而，訂婚後，她的身體出現異樣，逐漸無法吃下某些食物⋯⋯

這部帶有黑色幽默的小說，將女性對婚姻與社會角色的不安，轉化為身體的抗拒。

這樣的設定，不禁讓人聯想到韓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的《素食者》。兩部小說都透過女性拒絕進食的行為，揭露身體與社會規範之間的衝突。不同的是，《可食女》以消費文化與婚姻制度為背景，《素食者》則透過更加激烈的身體變化，描繪女性在父權秩序中的壓抑。

近年，社群媒體興起的「Tradwife」（傳統妻子）風潮，許多網紅紛紛拍攝烘焙、育兒與幸福的家務日常，搭配精緻妝容和造型，將「賢妻良母」描繪成一種令人嚮往的理想生活，再次引發女性對婚姻、家庭分工與自主選擇的討論。

《可食女》提出的問題至今依然尖銳：結婚的女人，看似擁有選擇自由，但究竟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還是實現他人的期待？

#愛特伍經典必讀02《雙面葛蕾絲》：男人說了算，女人的話不被當真

2017年，Netflix 推出迷你影集《雙面葛蕾絲》（Alias Grace），改編自愛特伍於1996年出版的同名小說。故事取材自1843年加拿大真實發生的雙重謀殺案。彼時，年僅16歲的愛爾蘭裔女傭 Grace Marks，被指控與另一名男僕共同殺害雇主及其管家。

Grace 究竟是遭人利用的無辜少女，還是善於操弄人心的殺人犯？敘事由她的回憶、醫師訪談與不同人物的證詞交織而成。她時而坦率，時而欲言又止，讓人始終無法確定她所說的是否為真。

隨著故事發展，我們逐漸意識到，重點不見得是真相，而是有權的男人能決定一個女人是否值得相信。在19世紀的階級社會裡，主角年輕、貧窮，又缺乏社會地位，她的外貌與言行，都是旁人判斷她是否有罪的依據，又或其實圍繞在她身邊的男人，都只是在她身上尋求符合自己想像的故事。

現今，人們仍透過有限的證詞與新聞、社群中的片段，或一段簡短的言談，迅速拼湊出自己相信的真相，而《雙面葛蕾絲》描述的女性困境，放到現代仍耐人尋味。

#愛特伍經典必讀03《使女的故事》：女人被當作男人的附屬品

愛特伍在1985年出版的作品《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描繪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反烏托邦世界。

在虛構的極權國家「基列國」，女性被剝奪工作、財產與身體自主權，具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則被迫成為「使女」，替統治階級生育下一代。主角 Offred 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Offred」意指「屬於 Fred 的人」，她的身分只是男性的附屬品，身體是國家控制的資源。然而，即使失去自由，她仍透過記憶與內心獨白，努力保留對自身生命的理解。

愛特伍曾強調，小說中的壓迫手段不是憑空想像，而是能在真實歷史中找到先例。她虛構的恐怖世界，與其說是對未來的預言，更像是將曾經發生的歷史重新組合。

2017年，《使女的故事》被改編為電視影集，2019年又由加拿大藝術家 Renée Nault 改編成圖像小說。使女身上的紅色斗篷與白色頭飾，也成為現實世界女性權利抗議活動的視覺象徵。當墮胎權、生育政策與女性身體自主權持續成為各國爭論的焦點，這部出版超過40年的小說仍是一部讓人不寒而慄的寓言。

#愛特伍經典必讀04《證詞》：女人也可能成為父權代言者

《使女的故事》出版34年後，Atwood 於2019年推出續作《證詞》（The Testaments），再度獲得布克獎。故事發生在《使女的故事》情節的十五年多之後，透過三名女性的證詞，揭露極權體制逐漸動搖的過程。

其中最令人意外的敘述者，是曾經負責訓練、管教使女的莉迪亞嬤嬤（Aunt Lydia），她從被極權制度剝奪自由的女性，成為掌握權力的執行者；然而，她同時暗中蒐集統治階層的罪證，等待足以動搖政權的機會。

莉迪亞的複雜之處，在於她的求生、野心、恐懼與反抗彼此糾纏。這樣的矛盾，在當代社會並不陌生。近年「父權女」一詞頻繁出現在性別議題的討論中，當女性也成為傳統性別規範的捍衛者，甚至以道德、家庭價值之名，要求其他女性遵循相同的生活方式，我們怎麼理解她們的選擇？

2026年4月，《證詞》改編影集正式推出，由《使女的故事》原劇製作人 Bruce Miller 操刀，並找回最初飾演莉迪亞的 Ann Dowd 回歸演出。影集由 Chase Infiniti、Lucy Halliday 等新生代演員主演，透過新一代的故事，延續對權力與女性自主的探討。

#愛特伍經典必讀05《潘妮洛普》：忠貞妻子背後的複雜人性

隨著國際名導諾蘭執導的電影《奧德賽》今年上映，一段流傳千年的希臘史詩再次受到關注。

《荷馬史詩》中，奧德修斯歷經漫長冒險，終於返回故鄉，成為被歌頌的英雄，其妻潘妮洛普則以忠貞形象留名後世。若讓這位女子親自說故事，神話會不會有另一種版本？

愛特伍擅長以當代視角重寫古典文本。她在2005年出版的《潘妮洛普》（The Penelopiad），讓潘妮洛普在死後講述自己的經歷。在故事裡，她不再只是苦等丈夫20年的「賢妻」，而是一個有嫉妒、虛榮與私心，也懂得運用智慧保護自己的女人。這個版本的潘尼洛普，不只坦言自己並非完美的妻子，更對丈夫充滿英雄色彩的冒險故事抱持著懷疑。

小說尖銳的轉折，是12名女僕的命運。她們曾協助潘妮洛普周旋於求婚者之間，卻在奧德修斯返鄉後，被以不忠為理由處死。愛特伍讓這群原本沒有發言權的女性重新開口，質問潘妮洛普為何沒有保護她們。

我們看見潘妮洛普掌握身為女主人的階級特權，而她的聰慧，是一套細膩的生存策略。

《潘妮洛普》20周年增訂版今年上市，由大塊文化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