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最神秘酒吧Monkie,如何成為城中最活躍的社交中心?
Monkie這間開業兩年半的酒吧,低調隱身在東豐街,不追逐榜單卻是台灣最厲害的酒吧之一,為台北城中值得一探的新興社交空間。這是創辦人蔡明諺用二十年的餐飲歷練,打造出一套讓人卸下身份、在這裡享受調酒與款待的學問。
酒單有一頁,是一整面的Martini。
「不是荔枝馬丁尼也不是Appletini(蘋果馬丁尼)。」Monkie不做討好大眾的酸甜,蔡明諺Ian Tsai以自製再蒸餾琴酒,結合高端工藝琴酒為基酒,運用紫蘇、紅玉紅茶、洋甘菊、昆布柴魚與藝伎咖啡等材料,提煉出獨一無二的調酒風味。
至於經典馬丁尼裡會出現的橄欖?「如果今天我們用的是基本款的琴酒去做馬丁尼,那我可能也會放橄欖。」然而,能被Monkie放到架上的琴酒,每一款都是飽富個性的工藝液體,橄欖的鹹鮮反而會影響風味。

「Monkie」是這兩年台北一個神秘的所在。沒有行銷公關主動聯繫媒體KOL、KOC,也沒有刻意參與獎項評選,客人幾乎是口耳相傳而來,週末坐在這裡的,可能是企業董事長、藝術圈的人、或者只是懂得喝一杯好酒的人。陳瑞憲操刀的空間設計精緻,但一點都不拘謹,讓人輕鬆感到款待的精神與調酒魅力。
Monkie創辦人蔡明諺
對調酒細節的執著,來自長時間養出來的味蕾。
2006年,Ian從大學畢業,進了安和路的「人間」餐酒館。那時候餐酒館這個詞還不像今日這樣普遍,但「人間」是一個先行者:美食加調酒,晚上有點熱鬧,白晝氣質安靜。Ian在那裡做了三年,即使中間去當兵,放假還會回去義務幫忙,為的就是想維持調酒的「手感」。
當時調酒的知識還沒有被系統性地傳播,他笑說大部分是用偷看、偷聽,或是找書查資料、看YouTube剛開始出現的國際調酒師影片——其中有些有配方,有些沒有,他就試著從風味組合去反推,做出來嘗,再調整。他說:「我沒有真正的導師(Mentor),我自成體系。」
後來輾轉到了迪化街、大稻埕一帶頗有名氣的「福來許Fleisch」,作為空降之將,他低調沉潛觀察,為了煮好一杯好咖啡,每天打電話給遠在高雄的咖啡師朋友交流,待餐廳漸漸上了軌道,他便說服老闆:晚上延長營業,將吧台加入調酒。

那是大稻埕還沒有觀光客的年代。北門捷運站都還沒蓋,整條迪化街入夜之後門可羅雀,只剩乾貨商的鐵門和褪色的招牌燈。他們是那條街最早出現的一兩間酒吧之一,十一個座位,很多個夜晚,一個客人都沒有。Ian他那時候並不在意,只因是其熱情所在。「一兩個客人偶爾進門,之後都變成常客。他們會把朋友帶來,朋友再帶朋友。」
款待是會有記憶的。

款待的起點,從私廚開始
後來那棟樓的三樓開了一間私廚,主推無菜單料理,主廚負責做菜,Ian做主人的角色款待賓客,他定義為「管家」,不是站在角落等你舉手的外場,是從頭到尾站在面前、主持那場餐會的角色。Ian記得每一桌客人吃過什麼,保證每次來菜色都不重複;他也熟讀霞海城隍廟的歷史、延平北路的故事脈絡,當客人聊到迪化街,他也作為說書人,為客人打開文化之窗。有客人回頭來,不是為了再吃某道菜,而是請他把上次說的故事再說一遍,給新朋友聽。
這段私廚的經歷,奠定了Ian創業Monkie酒吧款待服務的整個邏輯。

Monkie的誕生:機運青睞有備之人
某個夜晚,一批客人吃完私廚下樓,看見一樓有個吧台,坐下喝了幾杯。此後,他們頻繁回來。這群人在金融與藝術圈身居高位,見過世界最高處的風景,卻在這個十一個座位的小吧臺留了下來。
款待的力量,從不是靠規模。
喝著喝著,有人帶頭開了支持Ian創業酒吧的念頭。他寫了完整企畫書勾勒Monkie敘事,空間請到設計大師陳瑞憲親自操刀,從材質到每一個角度,包括拼花地磚、磨砂銅板天花板、碧綠絨料拉簾,再透過「有珖設計」打在牆面的間接照明美學,光,像是從空間本身滲出來,連調酒在吧台都有專屬照明位置,酒液熠熠生光。


Monkie酒吧共有32席,吧台十位加七組桌位,拉出剛剛好的私隱距離。吧台高度精細計算103.5公分,比業界標準低了1.5公分,是Ian用紙箱加架子一公分一公分做出來再定案的,十足細節控。酒杯全數源自日本,杯壁越薄越好,部分來自木村硝子;菜單的邏輯也是如此。Monkie的食物不是下酒菜,是好好吃飯——伊比利小戰斧豬排、牡蠣炊飯、鮑魚蔥汁辣拌麵,份量和結構都非常認真。
Ian分享他對食物只有一個要求:好吃,但不要有壓力感。太精緻的東西會讓人緊張,但來喝酒是要放鬆的。無論是一碗麵,或是一盤烤牛排,重點是你喝到第三杯的時候,食物仍像第一口一樣好吃。


香氣先決,風味的煉金術
嚴禁生人的Monkie蒸餾室,彷彿是一間機密實驗室,藏著複雜的風味研究。
翻開酒單,幾乎每一杯都有「再蒸餾」或「澄清」關鍵字,這是Ian設計酒單的核心方法論。紅心芭樂再蒸餾波本、鐵觀音再蒸餾琴酒、紫蘇再蒸餾琴酒、昆布柴魚再蒸餾液,這些基底為Monkie獨家風味,透過蒸餾把香氣從材料裡抽出來,濾掉雜味,客人喝到的是最純粹的個性。
「芭樂費士」(Guava Fizz)是賣得最好的一杯。從第一季到現在都在酒單第一杯,即使水果季節性短缺,他也堅持取得,用的是宜蘭黃皮紅心品種的芭樂,熟透到用手就能捏碎的程度,一般市場上還找不著。將芭樂和波本一起打碎、浸泡、低溫蒸餾,最後誕生的透明液體香成一座芭樂果園。

另一杯「醬油昆布油漬馬丁尼」用的是坦奎利10號加自製昆布柴魚再蒸餾液,鹹鮮的層次藏在乾淨的酒體裡;「紫蘇馬丁尼」用液態氮急速冷凍新鮮紫蘇葉再打碎,浸泡琴酒後蒸餾,透明液體植物香氣濃烈。上一季還有燻鮭魚調酒:泥煤威士忌和燻鮭魚打碎,放冰箱浸泡四天,再低溫蒸餾,蒸出來透明,一點油都沒有,離間口感,卻嘗得到煙燻鮭魚的香氣。
「我做調酒只有一個標準:第一口要香。從那裡開始,其他的才有意義。」Ian這麼說。

沒有頭銜的夜晚
週末客滿的夜晚,Ian說,他不認識的客人大概只有一成。其餘的,都是來過的,是被帶來的人後來又帶了人,一來再來的。
Ian總是記得這位上次喝了什麼、那位之前提過的事,也記得他或她第一次帶新朋友來的那晚,其中不乏社會上頗具名望之人。這群人其實很難走進一般的酒吧,多數給不了「自在感」。在Monkie,他不喚客人的頭銜,撕下董事長、總裁與知名藝人的標籤,他們在Monkie相互熟識嬉談。在這裡,你可以只是你自己。

有時候熟客週六來,沒有座位,就點了調酒直接站在吧台側享受。「那個位置本來就留了站位,是設計的一部分。」不是將就,Ian說,他也喜歡客人坐越久越好,從不限時,因為好的酒吧才坐得住。
離開前杯子空了,透出杯墊印著小語:「You can get 茫去 but please don't act like a monkey 」。這句話是Monkie這個店名的解密鑰匙。款待的生意靠的不是曝光,是記憶——你記得Monkie,你就會返來。
Monkie
台北市大安區東豐街67號
02-2708-0021
平日 18:00~01:00,週末 19:00~03:00(週日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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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音
《VERSE》編輯總監|人生特調是古典樂、詩歌、新奇烈酒葡萄酒與幾滴冒險苦精,熱衷在文化裡尋找微醺跡象。@melodykao_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