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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台南新總圖:一座超乎想像的新時代圖書館

倒梯形建築外覆鋁格柵,灑落成台南總圖的超戲劇性空間。

午後斜陽穿過格柵的痕跡投射在長廊上,在空間中形成無數黑白平行的線,一直延伸到透視盡頭的消失點,這強烈到像要把人吸入的視覺效果,彷彿是《銀翼殺手2049》裡,主角走在末日烏托邦建築裡的畫面。走入台南新總圖這個全然不同的閱讀世界,在如同電影精心安排的詩意境界裡,有別傳統圖書館的設計與體驗使讀者轉身成為銀翼殺手裡的K探員,追著閱讀完成一件帥事。

去年初開幕的台南新總圖,以全新姿態座落在永康大道上,是台南市立圖書館自1919年(大正八年)創立以後,走過台南公館附屬圖書館的年代,以及1923年遷建台南圖書館(位於今遠東百貨)、1975年遷建台南市立圖書館總館(位於今台南公園)的第三次遷建。這座歷史僅次於國立台灣圖書館(註1)的老圖書館身上,我們看見一座圖書館從私有到公有、從附屬到獨立、從小到大的擴編進程,而這也差不多是一部台灣地方圖書館的百年演化史了。

歷經百年演化的新館

其實早在第二次遷建時,台南圖書館總館藏書量就已超過30萬冊,即便當年的擴增面積有七倍之大,卻也很快就瀕臨飽和;在本次新建之前,總館只剩下一個空間可當多功能室,那景象真的只有汗牛充棟可以形容。回想起新建計畫塵埃落定,館長洪玉貞感受最為深刻:「讀者看圖書館的心態明顯不同了,人們期待的是一座新型態的圖書館,而不再只是一個K書的地方。」

在取得永康砲校3萬7600平方公尺土地後,台南正式啟動史無前例巨大規模的圖書館新建計畫(註2),從初期採集國內外十多個公共圖書館的情報,如:芬蘭赫爾辛基的頌歌中央圖書館、丹麥歐胡斯市的Dokk1圖書館,以及國內的政大達賢圖書館、信誼基金會幼兒圖書館、新北市立圖書館等,研究當代圖書館的不同服務型態以及民眾的使用行為,從而激發出相應城市內涵與需求的體驗設計,歷時三年多時間興建,終於完成的台南新總圖,成了縣市合併之後新都心移轉的指標。

台南新總圖倒立階梯式的立面設計,是大樹意象的展現;最上層立面格柵的圖騰,取材自台南老屋窗花紋樣。

解放圖書館神祕禁令

走入圖書館大廳,挑高三樓層天井展示著英國藝術家Paul Cocksedge創作的「陣風」(Gust of Wind),空中自由紛飛的白紙等待閱讀者填滿想像,由此打開新總圖的第一印象。從左側讀報區傳來沙沙的翻閱聲,接壤陣容龐大的雜誌期刊區,紙本資訊慢速又高密度的傳輸量,在落地窗與原木長桌組成的大型閱覽區流動著,人們自在暢讀進行一場知識的buffet,在人手一機的數位時代,這感動景象已是許久未見。

在大紅樓梯的指引下漫遊樓層,或是立體或是平面的創作散見各角落,地下室有烹飪教室與兒童五感探索區,頂樓有劇場、藝廊、講堂等,作為不同形式知識的交流介面,顯然這座圖書館已不再「單純」,似乎混合了多重斜槓的身分?

「這裡有很多地方可以打開走出去。」洪玉貞推開門,來到那個科幻電影般場景的露台。以往圖書館主要作為藏書與讀書,設計上是內向封閉,場域要求絕對安靜,門戶總是禁閉,以免惹來吵鬧或是丟書問題,可是新總圖打開了禁令,包容更多有意思的事物,使圖書館成為城市的舞台、台南的灶腳、民眾的大客廳。

她說:「我們希望大家來這裡不只看書,也享受人與人互動的快樂,在數位時代是很珍貴的,也是圖書館的核心價值。」

不只是圖書館,透過劇場、藝廊、講堂等空間,人們在此能以不同媒介交流知識。

新策展與老書庫的對望

以兼具綜合性與研究型城市公共圖書館為目標,台南新總圖召集了二十多個團隊參與設計,包含建築、家具、CIS、文宣、策展等多領域專業者,徹頭徹尾辯論了一場當代閱讀行為。其中最有意思的四樓場域,走出梯廳即可見的「台南名人堂」,為館方與策展團隊以「常設展」打造的互動空間,結合了紀實影像、光雕投影、手感動畫等技術,生動介紹204位台南歷史上的重要人物:巴克禮馬雅各八田與一廖枝德葉石濤許藏春郭柏川⋯⋯等等。

相比台南名人堂的活潑,宛如一名可愛老學究的「日文舊籍書庫」,裡頭保存了一萬六千多件日治時期書籍與報刊,完整收錄了台南這座城市的身家資料,是台灣歷史興趣者或研究者必來的聖地。站在這座特別的書庫裡,如歷史證物被封存在膠套的古本,散發出一種安靜而有份量的氛圍,從冊頁上被認真壓平的痕與書脊上重新謄寫的墨,可感受到時代下紙本的價值。

洪玉貞說:「我想用開放的心去營運,讓圖書館更像磁鐵一樣,吸引人們主動走進來。」一則以淺、一則以深的兩場域,告訴我們知識附體的媒介可以多元,圖書館同時扮演保存與開拓的角色。

彷彿將整座台南市歷史收錄的書庫。

一座有趣的閱讀百貨

遊走在圖書館,可以發現各種有意思的家具,展現出不同的閱讀型態。譬如,二樓漫畫書區的蛋形椅,提供獨樂樂的閱讀時光,三樓專業書區的閱讀桌特別加大,滿足研究者抱書狂K的需求,以及四樓主題書區採用環形書架配上中央大沙發,從書架到座位的短動線更輕鬆,自成一趟跳躍在冊本間的閱讀小旅行⋯⋯無論置身何處,因為建築退縮與格柵的設計,帶入無盡城市風景與光影流轉,都在館內自然而然融合成美好的閱讀時光。

設計在下沉廣場的兒童學習區,通往戶外的介面上則結合藝術家蔡潔莘的恐龍裝置「閱讀書籍←→穿越時空」(Book Reading←→Time Travel)。以往擔心丟書而封鎖的戶外空間,現在也全面打開,當閱讀能量吸收太過飽滿時,孩子可以出走跑跳放電,自由的靈魂不會被壓抑。走入五感探索區,融合露營與遊戲的場域,有各式各樣教具供親子說唱讀寫玩,孩子可以躺著讀、聽著讀、玩著讀,包含兒童書架也降低高度,並用圖形符號取代文字標示分類,把選書權還給了未來主人翁。

台南總圖的童書區透過特別設計的書櫃,把閱讀權還給了孩子。

另外,圖書館也邀請獨立書店進駐,導入不同的選書視角。由出身在地的Ubuntu烏邦圖書店經營的「文學沙龍」,在茫茫書海中抓取出主題讀本,並結合咖啡館的軟性服務型態,開啟人們閱讀的渴望。如此從硬體到軟體的細膩思考,台南新總圖創造了前所未有的閱讀體驗,是它之所以被形容為「閱讀百貨」的主要

進駐台南總圖的烏邦圖書店,提供更多元的閱讀視角與選書取向。

好設計助圖書館更專業

在人力短缺的年代,面對尺度大幅放大的新館,對於編制有限的館方來說,在管理上是一項非常艱辛的挑戰。為了減少例行性作業的負擔,新館引入大型互動牆支援指引服務,選用具有自動回復功能的家具(註3),最重要是建制「24小時自助借還書站」。

走進看不到的後台,當讀者在螢幕上操作系統時,機械手臂在書庫裡移動,取出書本、放上輸送帶、送往取書口,一切流程彷彿迴轉壽司台,充滿了趣味性。這座可以容納2560本冊的書庫是總館可以快速吞吐的其一關鍵。其二是,為了配合如此龐大的流通量,後台的動線也被精確設計了。從一樓讀者服務部門串接各樓層書區與頂樓辦公室,規劃了如同百貨公司的專用內梯,運書車可以不經外部,快速運送預約書到自動書庫,並把歸還書送回架上,使書本流通更加效率順暢。

「開館第一個月,到館13萬冊,借出17萬冊,閱讀量比舊館明顯增加,閱讀率位居全國第二,僅次於台北!」洪玉貞慶幸,不必守在櫃檯前「嗶」書,圖書館員終於可以還給專業了。朝著全齡友善的目標前進,台南新總圖建置了「視障服務區」,專用視聽室安裝電子點字書與有聲書閱讀器,現正與奇美醫合作研究打造失智友善圖書館,一步步推動圖書館再進化。

24小時自助借還書站增加了圖書借閱的效率。

台南總圖宛如一本大書,每個細節追究起來,背後都有一章論述,寫著密密麻麻關於閱讀的思考。凝視這座閱讀烏托邦,到了銀翼殺手的2049年,那落地窗外的閱讀風景,將會是如何?一片空白紙頁被吹向空中,請用力發揮你的想像,把更多可能印在上面。

註1:國立台灣圖書館源自1915年創立的台灣總督府圖書館。
註2:原圖書館位在百年公園內,無論改建或擴建都相當困難,決定把新總圖遷到這麼遠的永康,主要是縣市合併後台南市中心轉移到善化,加上南科產業的帶動,周遭居住人口數急速成長,放在這裡最能發揮未來使用效益。
註3:指視聽室與漫畫區的椅子具有自動轉正的功能,館員不需要一個一個去擺正,隨時保持圖書館整齊美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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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11 封面故事「愛上圖書館」,更多關於圖書館的報導請購買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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