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國度|當發電廠成為保護區:台電的全島生態地圖
十年前,台電70週年提出「一廠一特色、一處一綠點」。十年後,這句話成為真實地圖:協和珊瑚巷、卓蘭紫斑蝶、大甲溪魚道、興達黑面琵鷺濕地、台西蝙蝠搬家。八座發電廠、十個明星物種,台電從「影響最小化」走向「設計前置化」,將生態納入工程核心。接軌OECM國際框架,讓發電廠成為「有效保護區」,從對立走向共存,重新定義能源與生態的關係。
十年前,台電在70週年提出──「一廠一特色、一處一綠點」。那時,這句企業願景,被寫進專刊、搭配漂亮照片,看起來真誠,卻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落實。
十年後,這句話成為一張真正的地圖。不是象徵性的綠色標記,而是「八座發電廠、十個明星物種」的具體坐標:協和外海長出珊瑚巷、卓蘭種下紫斑蝶最愛的澤蘭、大甲溪設置魚道、興達在濕地留給黑面琵鷺的家,台西風場甚至規劃了一場蝙蝠搬家。
這是台電兌現十年前承諾的第一步──生態不再是CSR裝飾,而開始被納入能源工程的核心參數。台電曾經的任務是把電送到每個地方,為國家穩定供電;如今,它試著讓生命得以留在每個地方。
每年四至六月,數不清的紫斑蝶停在卓蘭發電廠休息。(照片提供:台電)
地圖上的生態記號
地圖的最北端,是基隆協和發電廠。1970年代因缺乏平地而填海造地、堆上消波塊,原本只是典型海岸工程。沒有人預料到,40年後潮汐與陽光會在消波塊縫隙間留下穩定水域,孕育出一處珊瑚棲所。潛水教練替它取了名字──「珊瑚巷」。
南下到苗栗卓蘭發電廠,廠區周邊種了高士佛澤蘭,本只是一項試驗植栽,卻意外成為紫斑蝶北返路途上的暫棲所。每年四至六月,數不清的紫斑蝶停在發電廠休息。台電沒有把蝶圈住,而是學會留下風與空間,讓紫斑蝶自由來去。
大甲溪發電廠充分利用水資源,兼顧調度效率與水域生態保育功能,將「每一滴水發七次電」,讓水力、綠能之價值利用到極致。另於馬鞍壩建置之同時,即規劃設置魚道,讓魚兒可利用廊道順利洄游、棲息及繁殖,整體壩區水域因長期維護管理,減少不必要之人為干擾,該區域已成為淺山親水性生物(如水鳥等)棲息、活動的新樂園。
大甲溪發電廠所在之流域已成為淺山親水性生物(如水鳥等)棲息、活動的新樂園。(照片提供:台電)
更具代表性的是台西風場的蝙蝠搬家。風機必須蓋,蝙蝠也必須住。於是台電與學者合作,於風機施工前即於附近設置巢箱進行棲地補償,並於開工後在遠離風機的位置設置巢箱,逐步引導風場附近的蝙蝠找到更好的家。
台西風場附近,被引導遷入巢箱中的東亞家蝠。(照片提供:許鴻龍導演)
地圖最南端的是興達發電廠永安濕地。原本是鹽田土地,照理可以完整開發為發電設施,但台電選擇只蓋三分之一,留下三分之二給濕地,成了「飛鳥電廠」。冬天黑面琵鷺來了,其中一隻受傷生病的個體被救治後特別裝上GPS,被暱稱為「興達一號」,往後每年冬天來報到,彷彿再確認──「我又回家了。」
憑著這些生態亮點,台電正在試著翻轉一個舊觀念:發電廠,不必然是生態的對立面。但若只靠亮點,它終究只是企業形象;真正的關鍵,是讓這些做法從「特例」變成「標準」。
興達發電廠永安濕地,台電選擇只蓋三分之一,留下三分之二給濕地。(照片提供:台電)
當發電廠也成為保護區
因此,台電開始把自己放進國際對話裡,而不是只在國內講「生態發電廠」。近年來,台電逐步與其他有效保護區(Other Effective Area-Based Conservation Measures, OECM)概念接軌──這是聯合國生物多樣性框架提出的新制度,核心精神是──保育不必只發生在傳統保護區,也可以發生在被人類使用的場域中。換句話說,只要長期維護、持續管理,即便是發電廠、風場或水力系統,也能被視為一種「保護地」。
這不只是語言上的更新,而是一種系統性的轉向。工程設計書開始要求生態思維、風場要把巢箱列入規劃、發電廠的濕地生態調查需要長期監測報告,這些做法逐漸符合OECM期待的核心要素:在生產型土地上實現永續共存。台電因此必須學習的不只是蓋發電廠,而是學會經營棲地、管理生態資源、建立長期監測機制。
如果說過去的口號是「一廠一特色、一處一綠點」,未來將朝向「一廠一保護區」目標邁進,以符合OECM精神。企業角色正在改變,能源基礎建設也開始加入生物多樣性的語言。
大甲溪發電廠的大甲溪馬鞍壩區域,是臺灣石𩼧、臺灣白甲魚(苦花)與纓口臺鰍等原生魚種的重要棲地。(照片提供:許鴻龍導演)
生態保育不是補救,而是最初設計
過去,生態保育常被擺在工程之後:先建設,再補救;影響已造成,再談補償。但近年在台電內部,思維悄悄反轉──生態開始提前進場,甚至走在工程前面。從過去的「影響最小化」走向「設計前置化」,成為一種新的工程語言。
最明顯的差別在流程:不是等環評提出意見才調整,而是在設計招標前,就必須提出生態規劃;不是完工後再談復育,而是在動工前就預留棲地、設計保育對策,甚至為物種布局生命週期所需空間及條件。換句話說,生態不再是「做完再處理」,而是「沒有生態計畫就不能開工」。
因此,生態保育被寫進工程設計書,保育措施被編入預算,生態檢核成為驗收項目,跨領域協作變成一貫的默契,這才是台電真正的變化。
大甲溪發電廠在設計馬鞍壩時,考量壩體可能對於魚類產生衝擊,便將魚道融入設計當中,維護水域生態。(照片提供:許鴻龍導演)
能源與生態之間,從對立走向共存
然而,台電畢竟不是NGO,它的核心任務仍然是供電──這意味著每一次保育決策、每一個生態保育,都要與發電效率、能源安全與民生需求拉扯。社會期待台電像環保團體一樣守護生態,但也希望打開冷氣的時候永遠有電。台電環保處處長吳政宏坦言,這不只是台電經營的矛盾,而是全球能源轉型共同面對的課題:如果永續要是真的,它就必須複雜的去考慮多層面議題。
「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育可以共存,而不是二選一。」吳政宏處長如此說道。台電是在現實限制中,持續試圖讓工程慢下來、讓生態進來、讓能源與自然學會共存。因此,比起蝙蝠搬家、黑面琵鷺回來、珊瑚巷的意外長成,台電的生態故事真正重要的不是「成功保育了多少物種」,而是「台電正在變成什麼樣的公司」。
十年前,它在70週年上寫下承諾;十年後,它端出了地圖、數據、更精緻化的生態保育模式,試著把生態變成工程語言的一種。或許未來,生態發電廠不再是一個特別詞,而只是正常的工程標準;或許某一天,人們對「發電廠有蝴蝶、有珊瑚、有水鳥。」不再感到意外。
那時,我們才真正能說:能源與環境不再是對立,而是同一座島上的兩種生存方式,開始學會一起呼吸。
台電環保處吳政宏處長認為,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育可以共存,而不是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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