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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wan NOW ✕《阿婆蘭》

新譯古典劇場:柳美和 ✕ 王嘉明的當代神話學

《阿婆蘭》即將在12月下旬於高雄衛武營上演,為Taiwan NOW系列節目畫下完美句點。

Taiwan NOW台日交流計畫壓軸節目《阿婆蘭》是日本藝術家柳美和跨界劇場的嘗試,也是她對台灣表達情感的一種「儀式」。VERSE本期特別邀請資深劇場導演王嘉明,在《阿婆蘭》演前和柳美隔空對談,除了分享劇場經驗也交換在今日新譯古典的心得,以及他們在作品中對於神話的神往和致敬。

「戲劇本身就是一種神話,演出就像是一場儀式,演員在每一次的演出中用自己的肉身獻祭。」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團長王嘉明對於劇場空間的迷人氛圍,有著一番浪漫想像。 而12年前才開始接觸戲劇創作的柳美和,則認為劇場中必須不斷重複、再演的特性讓她相當著迷,彷彿在這樣的「輪迴」裡有著傳統「咒術」與現代「技術」的力量。

王嘉明和柳美和在劇場空間裡,找到與現實平行的時間線性。

前人的神話就是後人的寓言

在面臨全球疫情肆虐的時代裡,神話性的戲劇創作似乎更有一種提醒的作用,王嘉明舉例他在2012年所執導的崑曲當代舞台《南柯記》,以長達六小時的時間演繹這個浮雲若夢的中國經典故事,除了將之中的七情六慾、人與人的關係在疫情下重新表述,崑曲簡單且優美的身段亦能在因社交距離被限制而受困的劇場環境中突顯出戲劇的本質。

「其實我一直覺得,台灣的電子舞台車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裝置,我也覺得它就是一種戲劇本質的體現。它平常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盒子,在開啟演出完畢後又會回到盒子的狀態。這種從閉鎖抵達向外部完全敞開的過程,就彷彿是在解答為何劇場會生成。」說到戲劇的本質,柳美和也笑著提出自己的想像。

台灣的電子舞台車就像是古希臘戲劇中的「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亦作「解圍之神」),這是指希臘神話故事中,當情節陷入緊張膠著,突然出現的解圍角色。舞台車之於柳美和就像演員身體之於王嘉明,都是將古典神話於當代舞台中重新轉譯的機器,在閉鎖的空間(身體)中吸收戲劇元素後全然變形,完成連結古典和當代,跨度時空和距離的祭典。

《阿婆蘭》與台灣歌仔戲

來自天皇制度文化的柳美和從小便清楚意識到以男性為尊的社會規則,於是在創作中時常以女性為其主題,有趣的是她並不純然強調女權和女性立場,而是以神話或傳說中的女性角色為引,去帶出女性在場的存在感。

面對初次與台灣歌仔戲團的合作,柳美和表示幾乎是一看就深深地著迷上歌仔戲這樣的傳統戲曲。與歌仔戲團有多次合作經驗的王嘉明認同柳美和使用「自由生猛」的說法來形容台灣歌仔戲團,他表示在台灣即便都是歌仔戲,各團仍保有十分獨立且獨特的性格,

在《阿婆蘭》中一次與秀琴歌劇團春美歌劇團明華園天字戲劇團等三大知名台灣歌仔戲團合作,柳美和認為面對熟練且充滿力量的歌仔戲演員讓她覺得很可靠,同時也苦惱該如何找到最融洽的工作方法。她認為,歌仔戲團的演員原本就具備了非常強烈的能量,導戲起來應該難度也相對提高。但劇場導演其實不一定要去改變演員,而是在互相了解過程中一起創作。

阿婆蘭手稿。

我們為何需要當代神話學

柳美和作品中向來帶有神話色彩,《阿婆蘭》的創作源起,是柳美和在尋找《日輪之翼》中的主角老婆婆們的角色時,因緣際會踏進了蘭嶼,也聽說了曾經綻放於蘭嶼全島的台灣原生野生蘭花「阿婆蘭」的故事,才開始一連串的調查與想像,關於「阿婆蘭」為何在蘭嶼綻放,又為何消失,而在這樣的思考中,《阿婆蘭》的故事腳本也應然而生。

柳美和認為神話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並非跳躍時空,而是時間累積,和善惡或美醜沒有太大關係,它訴說的是一個時代的故事,並且不斷複加,當然也包含現在。而王嘉明回應,「神話存在的必要是因為它不是告訴你一個結果或答案,而是給你一個連結和想像,這正是這個什麼都要講求效率的當代社會所欠缺的。神話本來就存在在我們體內,只是需要被喚醒。」

在疫情影響下全世界的時間都一起慢了下來,原本因資本主義和文明科技化而過度劇烈加速度的社會也因此獲得片刻靜緩。「我覺得精神狀態好像從瘋狂恢復了正常。」柳美和感慨說道,而王嘉明則是以去年新製作《物種大樂團》為例,認為Covid-19這個病毒這個小小生物同時開啟了一個新的現代神話,提供一種新的時間邏輯,讓人重新思考我們和時間的關係。

在因社交距離的限制而面臨嚴峻考驗的劇場生態中,大家紛紛嘗試線上的演出和製作,然而深信劇場與演出本身即是一種神話與祭儀的兩人,則是始終忠於「現場」,也希望隨著台灣疫情趨緩,年末的《阿婆蘭》能夠重新引起觀眾對於劇場的好奇與熱情。

從傳統至當代,加上跨越文化和地理距離的考驗,《阿婆蘭》包覆了許多層面上的時代意義,或許正有如柳美和所她所引用德國劇作家海納・穆勒(Heiner Muller)的說法:「神話是一種連結機器」—以《阿婆蘭》作為台日劇場交流的當代神話,連結起的不僅是台灣與日本,也搭建起一座跨越社會困境的橋樑,在共同的時代記憶中種植下一顆自由且的文化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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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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