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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虛構人物走進白宮,也登上世界盃:Ted Lasso泰德拉索為什麼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教練?

一個虛構人物走進白宮,也登上世界盃:Ted Lasso泰德拉索為什麼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教練?

「泰德拉索」從一個不懂足球的美式足球教練,到走進白宮與拜登討論心理健康,再到2026世界盃決賽中場叫小賈斯丁上場,代表他從一個虛構角色,成為真實世界深具影響力的人物。Apple TV+喜劇《泰德拉索:錯棚教練趣事多》,不只拿下多項艾美獎,並成為當代最重有代表性的喜劇。泰德拉索的魅力帶給這世界樂觀與療癒,並讓我們在充滿對立與犬儒的世界裡,仍然選擇善意。

2026年7月19日,世界盃史上第一次舉行決賽中場秀,舞台上的陣容以全球流行文化為尺度:Madonna、Shakira、BTS、Justin Bieber,一旁還有巴西足球傳奇 Ronaldo 與 Ronaldinho,以及 The Muppets。

然後,一個留著小鬍子、穿著球隊運動服的男人走進球場,身邊跟著他的助理教練。他們是《泰德拉索:錯棚教練趣事多》中的虛構足球教練泰德拉索(Ted Lasso),以及他的搭檔 Coach Beard。

這兩名演員是 Jason Sudeikis 與 Brendan Hunt,但那一刻,他們是以電視劇《泰德拉索:錯棚教練趣事多》中的兩個角色現身於這個舞台上。拉索準備把小賈斯丁Justin Bieber)「換上場」,對這位全球流行巨星說了幾句鼓勵的話旁邊的助理教練則舉起一張寫著「BELIEBE」的黃色紙牌——這是玩影集中最著名的「BELIEVE」標語的梗。

這個短短的橋段比任何收視數字都更準確地說明《泰德拉索:錯棚教練趣事多》(以下簡稱《泰德拉索》)在過去六年已經成為一個文化現象,以致於一個原本只存在於串流影集裡的虛構足球教練,竟然走進真實世界最重要的足球賽事。

一個不懂足球的教練

在這部2020年在 Apple TV+ 上線的喜劇中,泰德拉索是一名來自美國堪薩斯州的美式足球教練,突然被聘請去英國,執教一支虛構的英超球隊 AFC Richmond。問題是,他幾乎不懂足球,不知道越位是什麼,不熟悉英國足球文化。球迷討厭他,媒體嘲笑他,球員不信任他,而聘請他的球隊老闆 Rebecca,只是想利用他的無能毀掉這支球隊,以報復前夫。

後來,泰德拉索並未成為一個卓越的足球戰術家,他真正擅長的是另一件事:理解人。

他知道某個傲慢的明星球員其實缺乏安全感,知道一個看起來脾氣暴躁的老將害怕自己已經過了巔峰,也知道被所有人忽視的裝備管理員渴望被看見。他會記住別人的生日,帶餅乾給老闆,在球員失敗時先問他們感覺如何。他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告訴十一名球員應該站在哪裡,而是讓原本彼此懷疑的人願意相信彼此。

這個聽起來甚至有些老派的設定,卻讓《泰德拉索》在第一季推出後迅速走紅,成為202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電視喜劇之一。2021年,《泰德拉索》創下艾美獎新喜劇最高提名紀錄,並拿下最佳喜劇影集、最佳喜劇男主角、男配角與女配角等主要獎項;隔年又再次獲得最佳喜劇影集,成為艾美獎史上極少數能連續兩季獲此殊榮的作品之一。前三季總共拿下十三座艾美獎,甚至讓剛成立不久的 Apple TV+ 擁有了一部能夠進入大眾文化的招牌作品。

一個原本只是笑話的人

「泰德拉索」最初本來不是一個電視劇人物。

2013年,NBC Sports 取得英超美國轉播權,需要向大量不熟悉足球的美國觀眾解釋這項運動。於是他們找來當時以《Saturday Night Live》中的喜劇演員 Jason Sudeikis,創造了一個人物:一名美國美式足球教練,被派到英國擔任足球隊教練,卻完全不知道 soccer 和 football 到底有什麼不同。

在當時的宣傳短片中,泰德拉索基本上是一個笑話。他自信但無知,或者說是是那種典型的美國式自信:即使什麼都不知道,也相信自己可以解決問題。

幾年之後,Sudeikis和團隊決定重新發展這個人物。他們做了一個關鍵改變:如果這個人不是因為愚蠢而樂觀,而是看過人生的陰暗之後,仍然選擇樂觀呢?於是原本只有幾分鐘壽命的廣告人物,開始有了人生。

2020年8月,《泰德拉索》上線。當時全球仍然被 COVID-19 疫情籠罩,封城、隔離,疾病、死亡,而美國正在經歷激烈的總統大選,George Floyd 之死引發的大規模抗議尚未平息,社群媒體充滿憤怒與敵意。在一個每天打開新聞都像進入另一場危機的世界裡,泰德拉索教練卻展現一件幾乎顯得不合時宜的事情:對別人保持善意。

這齣劇因此被視為充滿療癒感和正能量。


保持好奇心,不要急著評斷

把《泰德拉索》放進運動電影的歷史裡,它最不同尋常的地方,是重新定義了「教練」這個角色。

美國流行文化裡的經典教練通常代表一種非常明確的男性氣質。從高中橄欖球到職業拳擊,教練往往是那個能夠提高音量的人。他比球員更有紀律、更懂戰術、更能承受壓力;當所有人失去信心時,他會站在更衣室中央發表一場激情演說,把一群失敗者重新變成戰士。

泰德拉索也會在更衣室中演說,但他的權威幾乎完全建立在相反的東西上:他願意承認自己不知道。他不需要證明自己是房間裡最聰明的人,也不害怕讓原本只是整理球衣與球鞋、不被大家重視的Nate提出戰術意見。

這是一種非常不同的領導哲學:領導者的工作不一定是提供所有答案,而是建立一個讓別人敢提出答案的環境。

泰德拉索最著名的一句話是「Be curious, not judgmental」(保持好奇心,不要急著評斷)。

一名令人討厭的球員可能只是害怕被淘汰;一個冷酷的老闆可能正在處理離婚造成的創傷;一個霸凌別人的人,也可能長期被另一群人羞辱。他並不是認為所有行為都應該被原諒,而是不輕易相信人可以被一個行為完全定義。

這正是今天的公共世界最需要的品質。因為社群媒體的基本運作方式之一,就是迅速判斷、選邊站、表態。一個十秒鐘的影片、一句失言、一張截圖,就足以完成對一個人的道德分類。泰德拉索所相信的恰好相反:要具有同理心,真正理解一個人需要時間。

這可能正是為什麼他會在產生如此巨大共鳴。

泰德拉索也走過幽谷

但如果《泰德拉索》只停在這裡,它大概只會是一部令人開心的電視劇。真正讓這個人物變得複雜的,是第二季開始逐漸揭開另一個問題:泰德為什麼如此需要讓所有人快樂?

第一季裡,我們已經知道他的婚姻正在瓦解。他離開美國來到英國,部分原因就是希望給妻子一些空間。泰德幾乎總是用玩笑處理痛苦。他可以在最尷尬的場合講一個冷笑話,可以在別人攻擊他時自我解嘲,也可以把自己的失敗迅速轉成鼓勵別人的故事。

最初這些特質讓人喜歡他,後來觀眾才逐漸發現:樂觀也是他的防衛機制。

泰德甚至出現恐慌症發作。在一次重要比賽中,他突然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只能逃離球場。對一個永遠是別人精神支柱的人來說,這是一種幾乎無法接受的失控。更重要的是,他不願意承認自己需要幫助。

於是第二季加入了一位心理學家。泰德一開始對她充滿抗拒。他可以聽所有人的問題,卻不願讓別人真正聽自己的問題;他相信談話可以幫助球員,卻懷疑心理治療是否能幫助自己。直到他逐漸談到父親的自殺、婚姻的失敗以及自己長久以來對被拋棄的恐懼,觀眾才理解他不是因為人生一直很好,所以相信世界。恰恰相反:他知道人生可以突然崩塌,所以更執意不讓身邊的人獨自面對。

這也是《泰德拉索》對挑戰刻板男性氣質的地方:它是讓一個看起來最擅長照顧別人的男人,慢慢承認自己同樣需要被照顧。

走進白宮討論心理健康

2023年3月,Jason Sudeikis 與主要演員受邀前往白宮,與美國總統拜登與第一夫人見面,討論心理健康議題。拜登夫婦看過這部戲,熟悉其中關於希望、善意與同理心的訊息。(根據一項CNN的調查,十個美國人中有九個人認為美國社會有心理健康的危機。)

其後,Sudeikis 站上白宮記者室講台,他指出,幾乎每個人都曾經認識一個感到孤單、焦慮或與世界隔絕的人,有時那個人甚至就是自己;因此真正重要的事情,是主動詢問家人、朋友與同事「你最近好嗎?」而且不是禮貌性地問,而是願意真誠地聽對方回答。

他也特別談到「求助」這件事。對很多人來說,願意承認自己需要幫助,仍然伴隨著羞恥與污名;Sudeikis 因此強調,無論是向心理專業人士求助,或先向信任的親友開口,都不應該被視為軟弱。

他還把他把這個角色所代表的倫理——傾聽、同理、避免太快評斷別人——帶進當時高度政治分裂的華盛頓。Sudeikis 說,在這座城市裡,人們經常彼此不同意,也常覺得自己沒有被聽見或理解,但他仍相信「我們都應該盡力照顧彼此」。

白宮甚至將這次拜訪拍成一部十多分鐘的紀錄短片發布在官方 YouTube 上,讓主要角色都分享一段他們對心理健康的看法。

這種影響甚至進入了真正的足球世界。2021年,英格蘭國家隊球員 Bukayo Saka、Marcus Rashford 與 Jadon Sancho 在歐洲國家盃決賽十二碼失利後遭受大量種族歧視攻擊,Jason Sudeikis 隔天出席第二季首映時,穿著印有三人名字的黑色上衣表達支持。影集中對心理健康、種族、同性戀球員與運動員壓力的討論,也讓這部原本建立在「一個美國人不懂足球」笑話上的作品,逐漸成為足球文化的一部分。


Believe」變成一個符號

泰德剛到 Richmond 不久,用膠帶把一張手寫「BELIEVE」的黃色紙貼在他緊鄰球員更衣室的辦公室門上方。

沒有設計感,也沒有複雜哲學。只有一個字。

一開始球員覺得有點可笑,但那張紙慢慢成為球隊的精神象徵,最後成為整部影集最重要的圖像。觀眾買著印有「BELIEVE」的 T-shirt、馬克杯與海報;真正的球隊和運動員引用它。他們在白宮拜訪拜登時,總統的橢圓辦公室門上,也貼了那張手寫的「BELIEVE」。今年世界盃的球場上,他只需要把那個字改成「BELIEBE」,大家就懂了。

但在戲中,並沒有保證「相信」就一定會成功:他們的球隊會輸球。泰德的婚姻並沒有因為他變成更好的人而恢復。有些人會離開,有些關係會改變,有些傷口不能被修好。

批評者認為,第二、第三季開始變得過度溫柔,每一個人物似乎都必須得到療癒,每一場衝突最後都被某種理解化解。原本第一季那種略帶荒謬與酸味的喜劇感,逐漸被勵志演說取代。

現實世界當然不是長這樣。泰德或許過於天真地相信人會改變,太容易把結構性的問題轉化成個人的情緒問題。職業足球裡真正存在的資本、階級、種族與勞動關係,不可能只靠一個善良教練解決。

但在我們的時代,每天打開手機,都可以看到有人因為一句失言被炎上,也可以看到另一群人急著加入圍剿來抬高自己的道德位置。我們甚至已經發展出一整套文化語彙來證明自己並不天真:犬儒、諷刺、迷因、挖苦。

泰德不是不知道世界很糟糕。他的父親自殺,他的婚姻破裂,他經歷恐慌症,他輸過重要比賽,也被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背叛。他只是拒絕因此相信,最聰明的生存方式就是變得更冷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尖酸刻薄」是多麼輕易且廉價的選擇。

一個不存在的教練走進真正的世界盃

今年8月,《泰德拉索:錯棚教練趣事多》第四季回歸。這一次,泰德教練回到 Richmond,接掌一支女子足球隊。距離第一季推出已經六年,世界也早已不是2020年的世界。這部曾經被認為恰好出現在疫情年代的作品,現在面臨另一個全新的時代,而我們還需要他嗎?

也許答案早在幾個星期前的世界盃決賽就已經出現。

那一天,全世界最好的足球員正在爭奪足球最高榮譽;場邊有真正的足球傳奇,舞台上有世界級流行巨星。可是當 Justin Bieber 準備上場時,主辦單位找來替他打氣的人,不是任何一名真正拿過世界盃的教練,而是一個從來沒有存在過的人。

十三年前,他第一次出現時,只是一個嘲笑美國人不懂足球的廣告笑話。他的無知是笑點,他的樂觀只是愚蠢的一部分。

十三年後,他走進世界盃決賽時,這段旅程或許比任何獎項都更能說明泰德拉索為什麼成為一個文化現象,因為他提出了一種在今天看起來出奇陌生的可能:一個領導者可以承認自己不知道答案,一個男人可以承認自己脆弱,一個競爭者可以善待敵人,而一個經歷過失敗的人,仍然不必把犬儒當成成熟。

「BELIEVE」並不是相信自己一定會贏,而是願意相信某些事情值得努力,相信別人值得信任,相信看似笨拙的善意或許是面對惡意世界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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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MB 整理編輯/許弼善
VERSE VOL.36 汽車發明140週年VERSE VOL.36 汽車發明140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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