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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橋上」雕琢舊時光:王誌成以美術設計召喚中華商場老靈魂

影集《天橋上的魔術師》劇照,圖為主角阿蓋家的鎖匙店。

「現代台灣的影視作品,無論是大製作或小成本影片都很講究操作的精準度,尤其小成本的製作更應該準確執行。現代觀眾又被全世界厲害的影視作品養大胃口,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應該更精細、更面面俱到地規畫,甚至設法提早殺青才能節省成本。電影、影集製作無疑是勞力密集的大工程,希望這個業界的工作環境能越來越友善,讓大家都能健康拍片、快樂殺青。」——王誌成

今年「金鐘56」的入圍大贏家,都是關於「家庭」主題的影集,一部是主打現代生活喜劇的《我的婆婆怎麼那麼可愛》(共40集,鄧安寧導演);另一部是改編自吳明益最熟為人知的同名小說——由楊雅喆執導,整體時代氛圍令人驚豔的《天橋上的魔術師》(共10集)。

「其實要建構中華商場的影片場景,對我們美術設計來說並不是太難的挑戰。」人稱「頭哥」的美術指導王誌成坦言,實際存在過的地方具有既定的樣貌,無須憑空想像創造,只要盡其所能把原有的物件再次陳設、組成接近舊相片、老影片,甚至小說中描述的那般:

「商場一共有八幢,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命名,⋯⋯我比較喜歡愛跟信之間的天橋,因為那個天橋比較長。橋的另一端連結到西門町,上頭賣什麼東西的小販都有⋯⋯」

美術設計的企圖,就是想讓大、小演員都在其間感受到空間場域中的生命力,而精緻、擬真的美術造景也擔著綱某種「角色」,它與演員的互動勢必會直接影響演出,「尤其是小朋友演員,如果他們覺得表演的場所很好玩、很新奇,自然就能反映出他們真實的感受,為戲劇增添活力。」頭哥笑道。

《天橋上的魔術師》是一齣拍攝期長達一百多天的旗艦劇,頭哥認為美術組需盡可能讓所有場景被運用到極致,「像這樣講究視覺氛圍的影集,我不希望它像肥皂劇一樣,只用兩三個固定的內景與外景單調切換。」

《天橋》的美術場景,可以將它視為一個巨大的舞台,或者台灣1970、80年代的虛擬實境,「重點當然聚集在最著名的天橋上,其跨距從現在西門捷運站六號出口橫越至一號出口,以前的天橋就跨了那麼長一段,它是整齣劇的舞台中心。」另外,商城中還有一間又一間緊鄰的店面,每一個單位都是一戶住家,它們皆可作為獨立的故事。

中華商場與天橋上的角落相當多,每處都可以設定一場戲,「影劇總共10集,每一集的主角都不相同。」為了讓視覺更具新意,頭哥分享,他們對每間店舖、每一戶居所的設定都做了仔細的考量,「彼此要挨多近、要如何透過空間、場面呈現人與人的關係,美術組在這方面有許多琢磨。」

楊雅喆導演把人物動線、空間設定,結合他對美術設計的要求作為其劇本的依據。比方說,從中華商場一樓走上樓梯,在轉角會先看到制服店,有一群年輕人窩在店門口打屁或無所事事;又或是主人翁小不點家的皮鞋店與同學阿蓋家的鎖匙店距離多遠⋯⋯巧思藏在細節裡,為了全劇的場面調度,抑或眼角餘光帶到的鏡頭,全經過設計者的深思熟慮,不只為了畫面好看,也要合情合理。

圖左為主角小不點家的皮鞋店;圖右為雙胞胎家的書店。皆由美術組一間間設計打造。

「其實導演組當初也很緊張,當美術組仍在逐區施工之際,導演就先帶著部分演員進來試戲了。」頭哥解釋,為了拍戲攝影考量,中華商場的三層樓全部蓋在地面層,這也讓拍片的面積更寬闊,使不同組可以分頭進行任務,增加工作效率。

無論是拍攝前期或已完成的影集成品,《天橋》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集體的時代鄉愁。劇組開拍前,就因那座有著三十多年歷史、於1992年被拆除的中華商場要再被「重蓋回來」引起不小的騷動。「那場景原本是要對外開放的,」

頭哥說,因為突如其來的疫情,主管機關為了避免群聚而取消讓民眾參觀的規劃。難得被重新搭建的魔幻空間,只有劇組人員與相關受邀者能進入精心打造的時光機,回味台北西門舊事。「回想起來實在覺得很可惜。」頭哥感嘆著說,「在拍攝期間,吳明益老師也知道此景無法長存,因此找了他小說中提及的老同學到天橋上重聚、紀念他們的歲月。」

畢竟美術場景所召喚的時空切片轉瞬即逝,更似飾演魔術師的莊凱勛所言:「時間在我的手上,可以快轉(也可以倒帶)⋯⋯生、老、病、死,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這個世間的一切,永遠比我們所想的還快。」

影集看了大半才恍然大悟,原來重新招回難忘的往事,是為了與過去再一次正式道別。但也不僅僅如此,新一代演員進入他們未曾經歷的時空背景中,新的火花與意念也隨之碰撞、再生,翻寫出台劇奇幻的新風貌。

「除了幕前的演出者,我發覺現代影視產業工作者的韌性都很強,包括協力的鐵工、製景廠商、質感組、特殊道具組⋯⋯在有限的時間與預算中,我們能一起面對壓力,目的都是完好地呈現一齣優質影劇。」頭哥回憶拍片現場,特別感謝共同協力的夥伴。

而這些嘗試與每一次的演進,都需要劇組及影視產業愈加成熟的經驗累積。頭哥對這個工作圈的看法,依然是樂觀看待台灣影視界的整體進步,對他而言,能團結、愉快地完成一部作品,按照越來越精確的規畫及期程完工,甚至提早殺青,即為這個世代的影視工作者應該審慎思考並極力追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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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千慧

現任《VERSE》網站執行主編。台南藝術大學動畫藝術與影像美學研究所畢業,曾任《放映週報》、《藝術家》、《紀工報》、《關鍵評論網》、聯合報系《500輯》編輯。期能透過網路平台持續編稿、撰文,繼續尋找另類的感覺、思考、話語及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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