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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一個博物館的生存之道:現代博物館的創意轉型

用一條故事軸線貫穿複雜議題:故事 Story Studio 如何策劃展覽

想像一下,現在的你正拿起手機進入一個博物館介紹頁面,印入眼簾不是熟悉的館名和近期展覽輪播,而是全頁插畫動圖——像摩天輪但骨子裡是青花瓷的設施,穿著骷髏裝的工作人員,以及大象溜滑梯⋯⋯移動鼠標在插畫上游移,在不起眼的角落或人物上鼠標會變成手的形狀,那就按下去吧,你想,瞬間跳出一個小分頁配上藏品照片:「象偶,來至世界各地的小象們,由林海音先生及其友人買來搜集的人生回憶,目前存於臺灣文學館。」有點意思呢!你繼續游移著鼠標,鼠標在骷髏身上變成了手,點開出現「這是一個台東卑南的女性,她是一個可能快 3500 歲的存在,但你要記得對年長女性永遠只能叫姊姊。下次到史前文化博物館看她的時候別叫錯喔。」最後在你終於找完所有圖畫上的小彩蛋時,頁面導向台灣地圖,顯示出剛剛你發掘的展館各自座落的縣市和位置,邀請你前往各館舍一探究竟⋯⋯

這是去年初故事團隊為一個目標客群為兒童、以手為軸線的線上博物館策展提案。透過遊戲互動,串連台灣幾十間針對孩童有設置專區的博物館,並介紹給有需要的家長及小孩,讓他們在假日有個方便遛小孩的去處。當初以這樣的命題進行提案,也是希望觀眾能夠透過線上遊樂園尋寶過程中,更了解這些博物館的館藏。雖然館藏不可能真實被碰觸,但因為觸覺的發展在孩童成長過程中扮演重要的刺激,因此在如何選定相關藏品的面向上,是以其質地各有不同而擇定,並將館藏文字轉譯成適合孩童閱讀的方式。

這是2019 年的提案,當時面臨的狀況是無實體空間,且同時需要串連和推廣幾十間博物館,線上策展等形式從以前就多有討論,今年則因為疫情而有更多、更迫切的需求,然而無論是實體或是線上策展,展覽的核心始終是內容,以及如何將內容用最適合的方式呈現。雖然最後因為種種的因素最後這個提案沒有被選中,但當每一次思考如何策出一檔好展覽時,身為一個以說故事為出發點的故事團隊,我們時常思索:以歷史為切角的故事團隊最擅長的是什麼?如何把說故事的核心能力放入策展中?

用一條故事軸線貫穿複雜的議題

不管是博物館的線上策展提案,還是其他許多的線下實體展覽,展覽中讓觀眾「體驗先於資訊」是更能引領觀眾進入策展脈絡的要點——有別於一般人對於歷史展的想像,在展覽規劃中,嘗試讓觀眾以感知體驗歷史,捨去複雜的文本,用單一一條故事軸線貫穿複雜的議題,並讓大家透過與展品、空間甚至是遊戲互動,了解一段不熟悉的歷史或文化,是故事團隊試圖嘗試的方向,然而知易行難,文字人如何跨界到空間腦?其中最常面臨的挑戰是想置入的文字、展示概念並沒有放回空間的面相思考,因而導致內容龐雜、無法讓觀眾有效吸收,此時便需要許多需要與其他空間團隊合作溝通與磨合。

體驗 → 製造翻轉 → 揭開謎底 → 知識植入

以去年的《1%臺灣氣味展》為例。嗅覺是很主觀的知覺,因而在體驗呈現上有很大的門檻,要使參觀者能透過氣味聯想到策展內容,仍然需要擺放提示文字。像是歷史上曾出現的台灣芳樟醇劇烈影響後世化工香料產業開發的這段過往,其實並不為人所熟知,樟腦還是以樟腦油的形象存在於大家的日常,基於這種既定印象,我們便希望以「體驗 → 製造翻轉 → 揭開謎底 → 知識植入」的方式進行策展,並結合網站線上專題文字和問卷,達到現場文字量減少、讓觀眾更專注在空間的探索的策展體驗。

展覽的主概念反而不是透過文字或教條,而是透過五感體驗放入觀眾腦中。光是要從約上萬字基礎文本章節中提取芳樟醇這個化學式,更要弄懂它在台灣被發揚光大的過程,以及決定省去總督中川健藏、高砂香料株式會社工程師等大量資訊,在中間的每一步都是一種刻意為之的減法。用一條故事軸線貫穿複雜議題的最佳解,就是加入以空間體驗和使用者感受為規劃核心的策展前提,才能夠真正創造出好的觀展體驗。

什麼是「故事體」展覽?

而如何策劃好一個展?故事 Story Studio 作為初心者團隊,也一直不斷地自問什麼才是所謂屬於「故事體」的展覽——也就是如何從原本故事最擅長的網站內容文章走入立體的空間?

通常在故事策劃的展覽裡,需要同時滿足兩個面向,一是對於故事讀者我們如何採用其他種形式的說故事方法,一是於此同時展覽也必須要滿足業主的想像,在這樣的前提設定之下,對我們而言策展其實就像編排一齣舞台劇,不管情節再怎麼複雜,人物再怎麼立體,如果失去最核心的概念傳遞,都無法讓別人一目瞭然戲劇的主軸,因此故事團隊在策劃展覽時,無論是與讀者溝通,還是與業主溝通,我們都會採取這樣的核心想法——

一個展能讓觀眾帶回去一個概念便好,其他的都是賺。

舉例而言,近日(2020 年 10 月)在臺灣新文化運動紀念館展出的《青年的誕生》特展,我們希望參觀民眾能帶回的概念即是「青年的多樣性」。在此展中以「青年的多樣性」作為貫穿全場的核心,我們設計一款互動是士農工商等各種人物樣板,讓民眾自行替換他們身上的配件,象徵著從清末到日治時期,「青年」一詞從原本指稱正值「青春年華」的人群,到「有能動性並成為社會改革原動力的」一群人。這種轉變是透過教育和知識傳播,漸漸才形成出這些「青年」群體,由於這是意識和時代的漸變,並不是那麼的直觀,可以說日治後「青年」才逐漸形成現今所通用「特定年紀對社會改革有理想的一群人」意義,這種現代人習以為常但過往不然的時代進程,單純只用文字理解不容易,因此整個展區有許多像是上述的互動,展現青年的多樣性,以及必須要「由你去動作」才能形塑出青年的樣態。

另外像展區白底人物插畫,也是象徵著由觀展者自行填上對於那年代青年底色的想像;最後透過轉景進入一個黑色隧道,隧道兩側以燈箱製作各時期的報紙及抗議標語,這些畫面代表青年的能動性以及為理想衝撞的過往。進入這區塊象徵走過從日治到現在的時空壓縮,以視覺衝擊喚起不同年齡層民眾記憶,給予最後也是最初的展覽核心:「青年的多樣性」,讓民眾沈浸審視自身的現在及未來。走道出來後便是一整面的便利貼互動牆,民眾能夠在此留下自己的能動性,而這行為也讓其成為了各種意義上的青年。這些種種都是為了讓觀眾對於整個歷史進程除了文字堆疊的了解方式外,能更以體驗互動增加整體感受。

每一檔策劃展覽的過程,都會經歷理想提案與執行現實的拉扯,這些過程都是讓我們能回頭檢視「故事體」策展方式如何更健全的珍貴反饋。故事有很多,怎麼說出一個別人能聽懂並影響生命的故事,無論線上或線下,文字或展覽,都是需要不斷經歷「體驗 → 製造翻轉 → 揭開謎底 → 知識植入」,並永遠以使用者為核心思考的挑戰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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