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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一個博物館的生存之道:現代博物館的創意轉型

成為與土地連結的文化交會平台:專訪國立臺灣博物館館長洪世佑

美國有部喜劇電影《博物館驚魂夜》(台譯,原名 Night at the Museum),以「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典藏文物為背景,透過動畫技術讓動物標本與恐龍化石重生,在大螢幕上狂奔嘶吼,也使全球觀眾看到該館如何陳列國家自然史。其實,台灣也有一個研究與展示本土自然史、古生物學、產業史的展館——國立臺灣博物館。

國內歷史最悠久的博物館系統

國立臺灣博物館旗下有四間展館,分別為本館、古生物館、南門館以及 2020 年甫開幕的鐵道部園區,建築皆為重要文化資產(三個國定古蹟與一個直轄市定古蹟),年紀加起來有四百餘歲,各自乘載不同文化使命,形成一個現代性綜合博物館系統。

「本館」成立於 1908 年,是台灣歷史最悠久的博物館,以自然史蒐藏為主要特色。「古生物館」建物完成於 1933 年,前身是日本勸業銀行台北支店,如今定位是與國際古生物學接軌,展示陸上生物與海洋生物的演化,包含恐龍、長毛象等古生物的巨大模型,小朋友常稱其為恐龍館;「南門館」1899 年開始營建,曾是全台唯一公營樟腦加工廠,到了現代延續樟腦產業史展示任務。而「鐵道部園區」前身為台灣總督府鐵道部,廳舍於 1918 年完工,目前展示主要為古蹟與基地、鐵道文化及現代性等相關議題。

歷史,是這個博物館系統的優勢,每一個展館的建築線條形式優美且具象徵性,加以承襲百年文物與標本,常設展內容得以驚豔世界。但換個角度來看,歷時已久的典藏展示規模,如何促使民眾重返參觀,也可能是策展議題詮釋上的難度;並且難以揮去的「傳統」、「古老」形象,需要投注更多行銷手法,讓習慣 3C 資訊、跟隨主流趨勢的年輕人,願意走入實體展館。

當創館史成為一張政治標籤,展館如何扭轉形象?

本館成立時的名稱為「台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附屬博物館」,由殖產局所負責。當年殖產局將其定位為一所自然科學的博物館,蒐羅與研究關於台灣動植物、地質礦物、人類器用、工藝品、農林產業等材料,標本總數達一萬餘件。

舉例來說,已滅絕的台灣雲豹,百年前人們稱為「台灣虎」、「khiunn-á-hóo」或「niau-pà」,臺博館擁有唯一的活體標本。這隻對著觀者咆嘯、栩栩如生的雲豹標本,不僅是一種研究水準標識,也揭示了棲地開發與物種生命等多種議題,透過展示形式讓台灣人有所震懾與省思。

然而,這一段創館歷史,卻成為許多網友攻擊的陳述立場:日本殖產局成立博物館用意是為了穩定在台灣的殖民統治,因此展示文物也是一種殖民主義的遺毒。甚至有偏激份子破壞館前的銅牛雕塑,這種被強行貼上的政治標籤也成為博物館生存難處之一。


台灣人,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的館長

而如何能扭轉這樣的形象?館長強調,

臺博館系統從最初自然史展館邁入現代性綜合博物館,最大的轉變是加強博物館與土地的連結,讓居住在此的所有人民,共同探討議題,增加多元觀點。

舉例來說,過往臺博館策展方式,是研究人員針對標本文物進行主題探索,將故事脈絡深入淺出轉化後進行陳列,讓民眾休憩娛樂外,還可以獲得歷史知識。而定位轉變後,未來策展方向將邀請專家學者或原住民耆老共同討論議題,發展當代多元觀點。像是目前特展「鯨驗值——鯨骨解密特展」,就邀請中華鯨豚協會共同策展,探討鯨豚保育觀點與關鍵事件,與現今社會、環境議題緊密連結。

其實,即使終身未離開過台灣,人們對於這塊土地的理解還有很多未知,對於山、對於海,對於農作產物,對於風土人文;然而身為台灣人,怎能不知台灣事。「人們需要來到臺博館,去探索自然環境的構成,了解台灣人類文化的原點與生活記憶,才能進而對自己有充分的了解。」館長說到,他更盼望民眾從展覽閱讀中發展自己的觀點,進一步採集與創作。館長笑說,他的長遠目標已超越博物館的傳統功能,期望臺博館成為一個對話平台,促成國內博物館與世界知名博物館建立交流互動,像是民眾可以通過線上資料庫合法取得各館文物 3D 模型,自行在虛擬世界策展或是建立自己的博物館。

國立臺灣博物館館長洪世佑

當絕跡多年的雲豹,在我們孩子的腳邊奔跑

為了實現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的館長,臺博館從 2018 年就逐步打造數位環境,更新展示技術。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在2018年的國際博物館日,提出一個主題「超連結博物館:新方法、新公眾」,呼籲博物館界藉由新的跨域手法,吸引民眾進入博物館。當時為了響應這個策略,臺博館漸進式的拓展 VR、AR、MR 等技術,讓民眾打開感官,用更開放的途徑給予展覽反饋。因此 2020 年冠狀病毒疫情期間,臺博館早已超前部署「線上博物館——臺博館環景VR720」,民眾可以透過電腦或智慧型載具,如身歷其境的進入博物館內,觀看建築陳設和線上展覽。

另外,還有一個先進技術——臺博掌上博物館,為國內博物館首次運用「AR 室內定位導覽系統」,讓 18 件古生物及化石「復活」,還原兩個中生代場景。舉例來說,筆者這一代的科普教育對於恐龍表皮有既定印象,然而約莫 2003 年時有新一波研究推論,恐龍身上應該有類似羽毛的覆蓋物;掌上博物館利用 AR 技術為館內恐龍骨骼模型增加渾厚肉體外,更披上原始羽毛的樣貌,這個創舉讓展館不再侷限於文物既有型態,可以與時俱進地更新學術知識。

館長甚至想像,未來透過前瞻技術,讓台灣雲豹像電影「博物館驚魂夜」情節般復活,透過智慧型載具,身影可以在展館間奔跑靈動,帶領孩子們前往下一個展館,成為館際間串聯遊逛的使者,也彌補我們未曾見過這傳說中的身影的遺憾。

成為一個不同族群、年齡都能親近的博物館

回到博物館的定位,館長提到 2020 年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是「博物館平權:多元與包容」,

追求開放、多元與包容,是館內確長久經營的方向,領先於其他博物館做了許多措施。

他面帶驕傲地說。以「新住民大使」制度來說,由於本館和古生物館離台北車站頗近,常有移工或新住民前來周邊休憩;但館方發現這些人不太敢走近博物館,因此特別徵募與培訓新住民擔任大使,用親切的語言帶領同鄉進入館內。館長認為,透過參觀展館,可以讓新住民更了解生活的環境,與這個新家鄉產生緊密的連結。

而典藏文物也重新脈絡化,以鐵道部園區來說,「異論現代」特展的觀點就很「不臺博館」。過往有關「1935 年台灣博覽會主題」都是強調文物陳列,然而此次不但是打破展品在原初時代的脈絡,還透過日記、小說、詩作、考察報告等文獻資料,探究當時社運工作者、藝文創作者、資產家等不同立場的人們如何回應「現代」,最後更針對「進步的理解與生命意義的追求」對觀眾提出反問。在客群經營方面,不僅為兒童打造專屬特展、學習活動,今年更打破專業人士的話語權,放手讓高中生發揮,邀請高中生以直播、攝影的方式,自由發表對於臺博館的觀點,顯示這裡是一個讓不同年齡、學籍的人們,都能相聚、了解彼此的地方。

撕去標籤、典藏史料、尊重多元文化,臺博館正努力作為一個平台,走出既有社群,爭取與大眾溝通,社會上不同的意見得以在此交會。讓展覽與土地有所連結,與居民有對話空間,使博物館具備的知識能量可以重新省思,帶領傳統走向未來,也許就是國立臺灣博物館的新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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