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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比滷肉飯更台灣?Chez Kuo 從咖啡、滷肉飯到新書《餃子寶島》的獨立出版

餃子比滷肉飯更台灣?Chez Kuo 從咖啡、滷肉飯到新書《餃子寶島》的獨立出版

從咖啡店、台灣滷肉飯,到各種餃子,作家 Chez Kuo 多年來以驚人的收藏態度和田野調查精神報導日常飲食文化。新書《餃子寶島》不只是一本餃子大全的飲食指南,也是他自己撰寫、攝影、設計、販售的獨立出版之作。

「水餃比滷肉飯更庶民。」Chez Kuo說。這句話恐怕讓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都會震驚。

在台灣說到最能代表日常飲食的食物,人們無疑會想到滷肉飯。從夜市、小吃店到觀光指南,滷肉飯早已成為台灣飲食文化最熟悉的名片之一。

但在出版《咖啡寶島》、《滷肉飯寶島》和《早餐寶島》三本書後,作家Chez Kuo 卻得到一個有點出乎意料的結論:如果以對台灣人日常生活的滲透來說,餃子或許比滷肉飯更接近台灣的國民食物。你可以在巷口麵店找到水餃,在早餐店看到鍋貼,在超市與便利商店冷凍櫃裡,看到一排又一排高麗菜、韭菜、蝦仁與各種新口味餃子。甚至有些咖啡店與酒吧,也把餃子變成菜單的一部分。

因此,他在今年出版一本號稱「世界第一本台灣餃子大全」的新書《餃子寶島》,並且延續他獨立出版的徹底實踐:自己寫、自己攝影、自己設計、自己和募資平台合作出版。

延伸閱讀:作家Chez的台中舊城慢活路線:把台中走成日本

《餃子寶島》作者 Chez Kuo。《餃子寶島》作者 Chez Kuo。

被日本雜誌滋養的編輯

Chez Kuo 很早就知道自己想做編輯。「因為我喜歡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分享給別人。做編輯這件事情,其實就是你對一件事情有好奇、有熱情,然後想要把它分享出去。」

小學時,他開始買日本雜誌,最喜歡的是流行與籃球兩種雜誌。對那個還沒有社群媒體的世代而言,雜誌不只是資訊來源,也是觀看另一種生活方式的望遠鏡。球鞋怎麼穿、城市裡有哪些新店、年輕人在聽什麼、喜歡什麼,都被編輯成一個可以想像的世界。

後來,他真的進入媒體擔任編輯,一做就是十多年,直到疫情結束。在潮流媒體裡,什麼都要寫:明星、球鞋、流行文化、運動。後來他長期負責球鞋與運動內容,那也是當時廣告預算與商業合作最活躍的領域之一。他非常喜歡收集東西。「如果我真的喜歡一個東西,我最少要有一百個以上,我才會覺得自己可以稱作是愛好者。」Chez Kuo收集過兩、三百台底片相機,三、四百雙球鞋,也收過一千多片 DVD。不同人生階段,他總會對某一種東西產生近乎執著的興趣,然後一路鑽進去。

開始寫咖啡店

他也跑過幾百間咖啡店。

十多年前,他經常去師大路的「鹹花生」、永康街的老店「烘焙者」,或者東區的「花徑開」、「Mucho Mucho」,這些都是一個世代台北咖啡文化的共同回憶,雖然許多比經不在。他說,「以前的咖啡店,比較像提供一個舒服的場域。你可以在那邊做事、待很久,認識很多不同的朋友。」

到了2010 年代中期,第三波咖啡文化快速興起,他注意到日本已經發展出一套成熟的咖啡文化:從老派喫茶店到新世代精品咖啡店。也有雜誌做咖啡店專題。他決定也來做一本給台灣人看,於是在2016 年出版第一本以東京咖啡店為主題的書,十分暢銷,後來又出版了兩本,延伸到日本不同城市。

寫書讓Chez Kuo從媒體工作者轉變成內容創作者:題目由自己選擇,採訪方法由自己建立,形成一套屬於自己探索世界的方式。他的工作方式也從那時逐漸成形。前期先大量做功課,整理店家的歷史、特色與背景;真正拍攝則集中在一段時間內完成。他可能早已去過某間店,但正式做書時,仍會去在最新狀態下拍攝。

後來疫情來了,日本暫時去不了,那幾年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熟悉的台灣咖啡文化已經變了:大量新世代咖啡店出現,精品咖啡逐漸成熟,消費者開始關心豆子、烘焙與風味。他原本往日本尋找的咖啡文化,在台灣本地變得越來越厲害。

2023年,他出版一本以台灣咖啡店為主題的專書《咖啡寶島》,開始他的「寶島系列」:從人們每天吃的東西出發,整理那些構成台灣日常飲食生活的細節。也是這一年Chez Kuo離開媒體工作,成為自由工作者。

咖啡和滷肉飯我都愛

只要開始跑城市,就一定要吃飯。

「因為我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很喜歡吃小吃的人。你到每一個城市找咖啡店,一定也要吃午餐、吃晚餐,所以還是會想找當地的美食。這當然少不了滷肉飯。「我發現滷肉飯是一個很好跟大家溝通的語言。」Chez Kuo說。對於滷肉飯,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標準答案。偏肥還是偏瘦、肉燥切得粗或細、醬汁甜一點或鹹一點、要不要膠質,每一碗看似相近,實際上都有店家的性格。

對 Chez Kuo 來說,這和咖啡竟然有一點像:「咖啡需要烘焙,滷肉飯也需要用火去處理、去滷,不同程度會產生不同的味道。」然後他又寫了一本考察全台滷肉飯的《滷肉飯寶島》。

餃子更深入台灣的日常生活?

做完《滷肉飯寶島》後,Chez Kuo 和朋友開始討論下一個題目。

有一次,他站在便利商店的冷凍櫃前,突然發現光是一個品牌,就有五、六種不同口味的水餃。「它其實是一個大家平常不太會特別注意,卻已經深入日常生活的東西。」水餃、鍋貼、煎餃、蒸餃、蛋餃、火鍋餃,從家庭冰箱到街角小店,餃子的變形幾乎無所不在。對許多人而言,它甚至是最方便的一餐:下班回家煮十顆水餃,不需要另外準備配菜,一頓飯就完成了。

而且,餃子特別適合分享。尤其他的工作方法就是,前面會花半年或更長的時間收集資訊,真正執行時則盡量壓縮在一個月左右,整本書的畫面才會有一致感。他中餐、晚餐都吃,有時一個餐期甚至吃兩、三家。還好有一位朋友陪他跑店。一餐如果去個三家,每家點十顆水餃、一碗湯,幾個人分著吃,三家吃下來,每個人大約十五顆,不至於太撐,又能比較不同店家的皮、餡、調味與口感。

相比之下,滷肉飯如果一餐吃兩碗,很快就會產生疲乏。《餃子寶島》的餃子不只是「水餃」,還有蒸餃、鍋貼,甚至蛋餃等。而介紹的店也不只傳統餃子店,還有深夜咖啡店和酒吧。

深夜咖啡店中的水餃已經是台灣特色。他覺得理由非常實際:咖啡店沒有大型廚房,但只要一個爐子、一只鍋,就能煮水餃;對待到深夜的客人而言,它又是一種足夠飽足的食物。一顆餃子,就這樣從家庭餐桌、麵店,一路走進咖啡館與夜生活。

自己編輯,也自己賣

從《滷肉飯寶島》到《餃子寶島》,不只是 Chez Kuo 從咖啡跨進台灣小吃。他也離開過去熟悉的出版社體系,走向獨立製作和出版:攝影自己拍、文字自己寫、版面自己設計,甚至成立自己的出版社。

與出版社合作,寫作者完成內容之後,要經過編輯、攝影、設計、製作等一連串環節。Chez Kuo 做過多年編輯,很清楚每一個環節的必要;但也因為做過編輯,他更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請別人拍照,要解釋畫面;交給設計師,要來回討論版面。當成品和腦中的樣子產生落差,又得重新修改。他最後乾脆自己來。「自己拍、自己寫、自己編、自己出版,還要自己賣。」

傳統出版社最大的優勢之一是通路。一本書必須進入連鎖書店、網路平台,才才容易被看見。但Chez Kuo 沒有找出版社和主要經銷商,而是思考:什麼地方才會真正遇到自己的讀者?

答案竟然又回到咖啡店。他讓熟悉的咖啡館、選物店與少數獨立書店成為書的銷售點,因為會走進這些地方的人,本來就更可能對咖啡、旅行、設計與地方飲食有興趣。他強調書不要打折,以讓銷售端保有足夠利潤。對咖啡店而言,賣掉一本四百多元的書,所得到的收益甚至可能比一杯咖啡更好。獨立出版不只是「自己做一本書」,而是自己設計一套小型的出版生態。

獨立出版的典範

Chez Kuo 小時候熱愛日本雜誌,想從事編輯,是因為想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幾十年過去了,雜誌的黃金時代早已消逝,書店與出版通路也面臨完全不同的環境。但他做的事情沒有真正改變,甚至比過去更接近「編輯」的精神:從龐雜的世界裡發現真正有意思的事物,用他的才華書寫、攝影、紀錄,再分享給大家。

一如《寶島餃子》把我們帶回看似過於平常、但少被討論的飲食文化(尤其是相比於滷肉飯和牛肉麵)。在冰箱裡那包冷凍水餃,在巷口煎得焦脆的鍋貼,或者一個人不知道晚餐要吃什麼時最自然做出的選擇中,其實就是我們真正熱愛的食物。

至於 Chez Kuo 自己最喜歡哪一種水餃?「韭菜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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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張鐵志 編輯/徐偉哲 照片/Chez Kuo、吉翁尼克社
VERSE VOL.36 汽車發明140週年VERSE VOL.36 汽車發明140週年
  • 文字/張鐵志
  • 編輯/徐偉哲
  • 照片/Chez Kuo、吉翁尼克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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