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本木雅弘到木村拓哉都是封面人物!把讀書變成流行文化的誌《達文西》宣布休刊
經常以流行明星為封面的日本讀書雜誌《達文西》,在走過32年後正式休刊。從本木雅弘、妻夫木聰、新垣結衣到木村拓哉,它用明星當封面,也把小說、漫畫、動畫、電影等流行文化放進同一個閱讀世界。如今紙本雜誌結束,是一個閱讀的時代的結束?還是真的代表不需要編輯來挑選好書呢?
2026年10月6日,日本深具影響力、也獨具一格的讀書雜誌《達文西》(ダ・ヴィンチ)出版了最後一期。封面人物是本木雅弘——32年前,創刊號的封面同樣是他。一本雜誌以同一張臉孔開始與結束,也替日本出版史畫下一個特別的句點。
這本1994年創刊、陪伴日本讀者32年的月刊,在11月號之後正式休刊。最後一期以「與書共度的32年」為題,邀請角田光代、京極夏彥、伊坂幸太郎、小川洋子等長年與雜誌同行的作家,也訪問了第一任總編輯長薗安浩。
《達文西》創刊時,日本出版業正接近歷史高峰,之後一路經歷九○年代末的出版衰退、Amazon與網路書店崛起、部落格與社群媒體改變書評文化,再走到今天由短影音、讀書帳號與推薦演算法爭奪讀者注意力的時代。更重要的是,它曾經改變一般日本讀者「談論一本書」的方式:讀書不再只是作家、評論家與文學愛好者之間的事情,也可以和明星、漫畫、電影、動畫、設計乃至流行文化放在同一本雜誌裡。
這本雜誌的結束,當然也代表一個時代閱讀方式的衰落,或者轉型。
《達文西》(ダ・ヴィンチ)最後一期。封面人物是本木雅弘,32年前創刊號的封面同樣是他。
1994年:以明星當作讀書雜誌的封面
九○年代前期的日本,每年出版大量新書,讀者面對的問題是該如何選擇。傳統文藝雜誌如《新潮》、《文學界》、《群像》,主要刊登小說、評論與文學論爭,並與出版社的文學獎、新人培養及作家體系連結。
《達文西》則用全新的方式,把閱讀與生活連結起來。創刊時,它自我定位為「全新的書籍情報雜誌」,這與它的出身有關:1994年創辦它的Recruit,是以資訊誌起家的公司,經營求職、住宅、婚姻、消費與生活情報。《達文西》之後轉由Media Factory發行,最後隨Media Factory併入角川集團。
《達文西》最大的特色,是用流行明星當作封面人物。創刊號的本木雅弘手中拿著自己喜歡的《惡童日記》;創刊特集「用書擴展我的好奇心」,邀請宮澤理惠、村上龍、柴門文、佐野史郎、辻仁成等不同領域的人談閱讀。
他們的另一個理念是「不從書本身切入的書籍雜誌」:讀者可能因為裝幀好看,拿起一本陌生作者的書;也可能被書腰上的一句文案吸引,走進原本毫無興趣的領域。因此,雜誌從創刊號起連載「裝幀大賞・腰卷大賞」,每個月由廣告文案人仲畑貴志與藝術總監葛西薰親自走進書店,像一般客人一樣在店裡閒逛,再從架上選出得獎作品。這套看似隨性的評選方式,其實就是《達文西》最核心的命題:一本書如何在書店裡被人遇見。
《達文西》最大的特色,是用流行明星當作封面人物。
把「讀書」做成一種流行文化
封面人物曾經包括妻夫木聰、堀北真希、新垣結衣、蒼井優、櫻井翔等人,星野源則多次登上封面,也參與雜誌的閱讀與文化企畫。今年三月號的封面是:木村拓哉。
《達文西》其實像一本關於「閱讀生活」的文化雜誌,畢竟書本來就是人的生活、品味、記憶和娛樂經驗的一部分。讀者可能因為喜歡一名演員、歌手或漫畫家,想知道他最近讀了什麼;一部電影上映時,可以討論原著;一個社會現象,也可以成為重新閱讀某部小說的理由。
對《達文西》而言,介紹一本書不是單純提供出版資訊,而是替讀者創造一個走進書中的理由。
從2001年1月號起,《達文西》每年年底推出「BOOK OF THE YEAR」特集,透過讀者與書店員等愛書者的投票,整理小說、漫畫、文庫、散文與非虛構作品等不同類別的年度代表書籍。
與讀者投票相對的,是編輯部自己的判斷。雜誌每月有一個常設單元「白金本」(プラチナ本),由編輯部精挑細選,推薦一本「絕對不會踩雷」的書,不少作品因此成為暢銷書。

打破文學、漫畫與動畫之間的高牆
32年間,《達文西》另一項明顯的變化,是漫畫在雜誌中的位置愈來愈重要。出版社後來把它定位為「書與漫畫的情報雜誌」,近年更改稱「書與漫畫的娛樂雜誌」。翻開近年的內容,常可以看到小說家、漫畫家、演員、聲優、導演與偶像同時出現在一期裡:這一期談文學,下一期可能做熱門漫畫,再下一期又進入恐怖小說、BL或動畫的世界。
《達文西》沒有堅持傳統文化雜誌常見的高低之分,不會因為漫畫比小說「通俗」就把它排除在閱讀文化之外,也不認為動畫與偶像必然會稀釋一本談書雜誌的知識性。它更關心的是故事如何被閱讀、被傳播,又如何在不同媒介中形成新的讀者。當全球出版與娛樂產業都開始談IP、改編與跨媒介敘事時,《達文西》早已用自己的方式,把小說、漫畫、動畫與電影放進同一張文化地圖。
這一方面反映日本內容產業過去三十年的結構性變化。漫畫可以改編成動畫、電影與電視劇,輕小說可能發展成漫畫、遊戲與跨媒體系列,一本小說暢銷後進入影視市場,演員與導演的訪談又把觀眾帶回原作。文學、漫畫與影視,早已在同一套文化生產系統裡不斷流動。
另方面也是一條日本出版產業三十二年的縮影。《達文西》誕生於Recruit資訊誌最興盛的年代,後來由Media Factory承接;2011年,角川集團收購Media Factory。2013年,角川集團進一步進行大整併:母公司改名為KADOKAWA。自此,《達文西》進入一家同時經營小說、漫畫、動畫、電影、遊戲與數位內容的大型文化集團。

紙本黃金時代的終結,然後呢?
KADOKAWA在今年5月宣布休刊時,給出的理由就是出版市場持續改變,讀者取得資訊的方式也愈來愈多元,因此讓紙本月刊結束使命。消息公布後,動畫導演新海誠、小說家平野啟一郎等人都在X上發文回應,可見這本雜誌在文學與內容產業中的分量。
不過《達文西》這個品牌並未因此消失,原本的網路媒體仍持續更新,並需不「達文西note」將於12月1日上線,月費800日圓規。
《達文西》當年之所以誕生,正因為讀者面對太多書,需要有人整理資訊。32年之後,一方面紙本市場持續萎縮:2025年日本紙本出版市場跌到9,647億日圓,是1976年以來首次跌破1兆日圓;紙本雜誌更下滑10%,只剩3,708億日圓。另一方面,關於閱讀的資訊卻更多了,搜尋引擎、網路書店、出版社網站、作家社群帳號、讀書社群與影音平台,幾乎每天都在更新出版資訊。
一本以「資訊」為核心價值的月刊,在數位世界裡似乎愈來愈不被需要,但《達文西》創刊時面對的問題,依然是這個時代的挑戰:我們該如何在資訊之海中如何找到一本好書?我們還需要一群編輯來選書嗎?
回頭看《達文西》,兩位評審在書店閒逛、挑出最美的裝幀與最動人的書腰,到編輯部每月只押一本的白金本,它做的始終是另一件事:在無數選擇中,讓一個人遇見一本原本不知道自己會喜歡的書,打開讀者的視野。一本雜誌消失之後,這種工作是否也會跟著消失,可能才是《達文西》休刊後真正留下來的問題。
圖片來源:推特@davinci_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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