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英樹 × 三二行館:雙星主廚客座北投,帶來一場三十年的巴黎修行
《朝聖巴黎.雙星之間》連著五日客座,北投三二行館饕客齊聚。帶你一同體驗日籍主廚西英樹在巴黎三十年淬煉的極致工藝,呈現一個世代對傳統的敬意與創新。
雨季裡,北投三二行館的包廂總帶著一層溫泉水氣,這幾天又更繚繞了一些。
SAICHO 桂花之戀迎賓茶香檳,以鐵觀音烏龍入桂花,果香與花香在喉韻留香;一旁又斟滿 LIBERO CIELO 無酒精氣泡山蘋果汁,取自義大利阿爾卑斯山海拔上千公尺的單一蘋果,加入黑醋栗汁、接骨木花與啤酒花的氣息,口感骨架挺立如香檳。尚未嚐到西英樹(Hideki Nishi)主廚的作品,舌尖已先被三二行館領進一場儀式。
不僅有稀世珍釀,三二行館的無酒精飲品也具水準。圖片提供/三二行館
西英樹是誰?
西英樹(Hideki Nishi),出生於日本三重縣松阪市,1990 年代赴法國發展,是巴黎兩間米其林一星餐廳的主理人:2014 年與妻子仁令(Nirei,同時擔任外場經理)共同創立的 Neige d'Été(2015 年摘星),以及 2018 年創立、由主廚 Terumitsu Saito 掌灶的 Pilgrim(2019 年摘星)。兩間店都位在巴黎十五區同一條住宅街區裡,刻意低調、幾乎不接受媒體採訪——Neige d'Été 甚至不掛招牌、長年拉著窗簾,被巴黎美食評論私下稱作「米其林星星裡最低調的秘密」。
主廚西英樹在三二行館廚房中,與團隊溝通。圖片提供/三二行館
三十多年前,他還是三重縣松阪市一個和食世家的少年,自小在父母經營的日本料理店裡幫忙,理所當然地相信,和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料理。他甚至懷疑,法式料理真的有那麼厲害嗎?這懷疑,後來變成一張三個月的觀光簽證——為了找答案,他飛去了法國。
三個月裡,他一路吃遍五家以上的米其林三星,還有數不清的一星二星,吃到某一天,終於吃出了一種「完全沒吃過的味道」——他後來形容,自己當下甚至來不及分辨那究竟好不好吃,只知道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撼動。
那天,他決定不回日本了。
他天天去敲那扇廚房的門,敲了很久,終於被收下來當學徒,一路成為今日的耀眼之星。那扇門背後,正是他往後駐足十五年的 Le Taillevent 與巴黎喬治五世四季酒店(Four Seasons Hotel George V Paris),數十年過去,那個曾經敲門的少年,如今在巴黎開了一間叫「Pilgrim(朝聖者)」的摘星餐廳,彷彿是為自身料理之路寫的註解。他站在一整個世代的前方、「把日本人的手,伸進法國傳統廚房深處」的廚師行列裡:師承正統、技藝紮實,卻始終選擇低調,留在鏡頭之外。
開胃小點「紫蘇天婦羅‧蒔蘿美乃滋‧明蝦」,取的是日本料理「油霜造」之法:200度熱油裡快炸十餘秒,隨即浸入冰水降溫,帶殼拭乾後靜置冰箱數小時方才剝殼,蝦殼因此染上一身艷紅,甲殼的香氣盡數收進肉裡,蝦肉卻仍保留近乎生食的柔糯。天婦羅之下,紫蘇、芝麻葉、櫻花蝦層疊而下,堆疊出深淺相疊的綠意。圖片提供/三二行館
老派之必要
比起同輩許多不斷往前衝、往新奇跑的日本主廚,西英樹形容自己「更古典、更老派」:如果一道老菜他覺得已經完美無缺,他會原封不動地照著食譜做;只有當他確信自己能在細節上更進一步時,才會悄悄揉進和食的手法與思維。
在《朝聖巴黎.雙星之間》餐會中他大量使用炭火,在法式料理刻上日本人的講究,他解釋道,炭烤的原理是紅外線由內而外加熱,食材從中心緩緩熟透;若要表皮酥脆,再移往炭火旺盛處收乾水分,這與直火煎烤由外而內的邏輯完全相反,風味自由度也高得多。
圖片提供/三二行館
圖片提供/三二行館
高湯與醬汁,則是另一種高度的堅持。
例如搭配比目魚的白奶油醬(Beurre blanc)要花上一整天製作:先以苦艾酒與紅蔥頭帶出香氣,加入魚高湯煮至將乾,再丟入大量奶油慢慢乳化。比目魚則先熟成整整一週,烹煮時核心溫度精準控制在 41°C,內外熟度一致地細嫩;魚皮則歷經汆燙、烘乾、蒸製、油炸四道工序,換來難忘的一口酥脆。
比目魚·白奶油醬·Oscietre 魚子醬。攝影/高麗音
他直言,國外常見的做法是加鮮奶油或增稠劑求均質、求效率,「但我們喜歡最原始的口感跟風味」。乳鴿卷的醬汁同樣不能提前做,必須每桌現點現熬。他口中「不能省略的工序」,源自奧古斯特·埃斯科菲耶(Auguste Escoffier)在一百多年前的《廚藝指南》(Le Guide Culinaire)裡,第一次系統化寫下來的高湯與五大母醬邏輯。西英樹遵循道統,拒絕抄捷徑,「時間」在他的廚房裡從不是被壓縮的成本,而是參與味道形成的主角。
台灣市場裡的風味轉譯
讓《朝聖巴黎.雙星之間》席次近乎完罄的關鍵,除了米其林光環,是西英樹如何把三十年的法式語彙,翻譯進本地的食材系統。例如亞洲產區的海膽甜味鮮明,卻少了歐洲海膽那種強烈的礦物感,於是他去了一趟濱江市場,看了很多水果,驚豔於木瓜的質地和風味,「應該會與海膽很搭!」便帶回三二行館廚房,以 140°C 低溫烘烤兩小時,濃縮出甜香,再與牛奶、薰衣草打成細泥,與海膽帶來完美的協奏。
小牛胸腺在台灣不易取得理想品質,他改用小羊胸腺,發現尺寸與質地反而更貼近他要的口感,並悉心先用香料水汆燙定味;原本該用羊骨熬的濃重醬汁(多數情況會以同食材的骨頭來熬製醬汁),他也捨棄改以更輕盈、風味不過厚重的雞汁為底、放上一抹黑味噌更添深度。佐搭藏在酢漿草下的經典法式 Gribiche 醬,是以台灣鳳螺、芥末與指橙,並以帶有清新香氣的捲葉巴西里取代原有香草。
炸小羊胸腺·羊肉醬汁·Gribiche 醬。攝影/高麗音
而藍龍蝦與千層酥塔裡的「龍蝦 Boudin」,在巴黎版本是用鱸魚製作,他測試許久,最終以台灣虱目魚與干貝各半取代,「我覺得比原版更鮮美」。
蝦殼與蝦腦烘至乾透,磨成粉末融入醬汁,濃度由此堆疊;龍蝦炭烤時反覆刷上自製龍蝦油,靜置回溫的空檔仍浸在油裡,殼面因此染出一身艷紅,鮮味也隨油滲進了蝦肉深處。攝影/高麗音
「Ballotine 乳鴿卷·乳鴿醬汁」顛覆一般乳鴿料理想像。攝影/高麗音
亮點主菜「Ballotine 乳鴿卷·乳鴿醬汁」是他特別為這次客座帶來的作品,他自白說:「做這道菜真的很自虐,我曾經對天發誓再也不做乳鴿卷。」乳鴿肉餡以手工細細剁碎、拒絕用機器攪打,乳鴿不同部位分別以不同時間溫度烘烤,再合而為醬,每一口都帶來彷彿初次吃到乳鴿的感動。
前所未嘗的漁夫料理
「炭烤鰻魚·西京燒肥肝」表面看是東西合璧的巧思,底層卻藏有一段古老的法國鄉野身世。西英樹說,鰻魚與肥肝的組合在法國本就是一道傳統菜,源自諾曼第的漁民料理:法國不養殖鰻魚,當地漁夫其實也不太愛吃這種土味厚重的魚,只是捕魚時偶爾誤捕上岸,丟回海裡嫌麻煩,索性就地剁塊,丟進紅酒裡煮成一鍋近似紅酒燉牛肉的家常菜。而肥肝,在鄉間本就是尋常食物,做成肉派當前菜配麵包食用。
「炭烤鰻魚·西京燒肥肝」鰻魚頭尾與魚骨先經炭烤,才熬成高湯,蛋白澄清時更拌入剁碎的鰻魚肉增添鮮味,最後以白巴薩米克醋收尾提酸。攝影/高麗音
來到台灣後,他發現法國正統的紅酒燉煮版本太厚重悶熱,不適合這裡的氣候,於是改以鰻魚頭尾骨烘烤熬製高湯,用蛋白澄清,再以白巴薩米克醋提酸,整道菜因此變得清透。
而鰻魚皮的處理,則是他與合作近三年、默契深厚的台灣籍副主廚共同拍板的細節:800 克的大鰻魚皮偏韌老,兩人討論後乾脆撕去魚皮,改用生食帶皮的台灣青蘿蔔代替,青蘿蔔本身的辛香近似山葵,恰好呼應了日本人吃白燒鰻魚時佐山葵的味覺記憶。
一首詩章般的佐搭
三二行館的侍酒節奏,同樣呼應著這種「乾淨而豐盈」的哲學。餐宴前段登場的一支有濃郁榛果香氣、礦物感十足的「夏多內之神」——傳奇頂級酒莊 Domaine Coche-Dury,現場侍酒師特別提醒,得趁五分鐘內喝完,因為那股冷冽的張力一旦回溫便會悄悄鬆懈;炸小羊胸腺則配上托斯卡納 Brunello di Montalcino,一支出自母女檔酒莊、混調數個地塊的年份酒款,單寧與酸度恰好在口腔中段收束,散漫出櫻桃、李子與淡淡菸草氣息。
不僅客座精彩,三二行館藏酒豐富,吸引台灣許多資深酒饕。攝影/高麗音
甜點終章,主廚端出以自家餐廳 Neige d'Été 命名的招牌花朵甜點,以馬告與白巧克力堆疊出的奶油花瓣下,是台灣無花果與無花果醋,葉片以蛋白霜與自製無花果葉油描邊,主廚建議花、果、醬、葉一同入口,讓風味在口中層層展開,尾韻甚至浮出一絲近似水果茶的清新。而 Baba au rhum(蘭姆巴巴),則是他特別為台灣重新設計的作品:以金鑽與牛奶鳳梨取代慣常濃重的法式收尾,作為這場餐宴的完美句點。
Neige d’Été招牌甜點-台灣水果風味版,以細膩手工帶來擬真玫瑰花瓣。攝影/高麗音
《朝聖巴黎.雙星之間》
時間:2026 年 8 月 12 日至 16 日
地點:北投三二行館
午宴每位 NT$8,800+10%,晚宴每位 NT$12,8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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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音
《VERSE》編輯總監|人生特調是古典樂、詩歌、新奇烈酒葡萄酒與幾滴冒險苦精,熱衷在文化裡尋找微醺跡象。@melodykao_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