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5/03

台北當代聯合總監岳鴻飛：在當代這個環境，藝術家必須主動出擊！

從2019年開始，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Taipei Dangdai）將國際知名畫廊帶到台灣，成為台灣和國際藝術界接軌的重要橋樑，其中關鍵推手就是來自美國、但中文說得極好的聯合總監岳鴻飛（Robin Peckham）。2025年5月，台北當代將進入第五屆，也將是岳鴻飛在台北當代的最後一年。

人生的轉折總讓人難以預料，可也正是如此，才更加充滿趣味。這對已經在台灣生活了快六年的台北當代聯合總監岳鴻飛（Robin Peckham）而言益發感受深刻。

雖說取了與中國古代名將頗為神似的中文名字，而且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但他卻是一位不折不扣、道道地地的美國人。從小生長於緬因州鄉下，日常生活除了看書，就是玩帆船、打網球和爬山，別說是藝術展覽或活動，連好萊塢電影都不太有機會看。沒想到高三那年跑到北京當交換學生，自此踏入他從未想過的當代藝術世界。

攝影／蔡傑曦

初到北京，正好遇上北京798藝術區快速發展，由於租金便宜，許多藝術家和當代藝術機構開始聚集，懵懵懂懂的他。他走進了剛成立不久的畫廊長征空間，面對展場內作品都不明所以，拿起畫冊看策展人、藝評家怎麼介紹與詮釋，這下不但徹底打開了他的視野，也成為日後走上藝術之路的契機。

北京之後，還前往上海、香港工作，最後在香港巴塞爾創辦總監、台北當代共同創辦人暨聯合總監任天晉（Magnus Renfrew）邀請下來到台北工作。二十年來，岳鴻飛曾擔任過策展人、中英雙語藝術雜誌主編，更開過畫廊，對每個城市的藝術生態發展都有透徹的觀察心得。他說，隨著時代的不同，可以看見藝術產業的急遽變化，雖有越來越多人將藝術視為理財投資的工具，但中國更多是藝術家、策展人扮演了引領收藏家的重要角色，出現像是徐冰、艾未未與曾梵志這樣具有國際知名度的藝術明星；對比之下，台灣的藝術生態鏈中，則是收藏家影響了整個產業走向。

藝術家必須主動出擊

90年代，兩家頂級拍賣公司蘇富比和佳士得都曾在台灣設立總部。岳鴻飛發現，台灣收藏家至今仍維持著在拍賣會上購入作品的習慣，這也讓藝術經紀人較難介紹藍籌藝術家（創作高價值藝術品的知名藝術家）給收藏家，造成了一、二級市場的失衡。

他深有所感地說，「台灣的公家機構也好，或者像洪健全基金會、天美藝術基金會等私人基金會，乃至於像陳泊文等經常不吝提供贊助的收藏家，對生活在台灣甚至海外的藝術家都非常友善，為培育台灣當代藝術人才做出了極大貢獻。雖說如此，生態的各個環節過於分散，導致長期下來商業系統與學術系統兩者之間的交集顯得相當有限，大部分的藝術家也相對被動。」岳鴻飛指出，台灣不乏優秀的藝術家，如林明弘、蔡佳葳等，「但如果只是單純完成作品，然後坐等有朝一日被人相中，成功的機率自然不高。畢竟，來到當代這個瞬息萬變的環境，勢必都得主動出擊才行。」

圖片提供／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

學習藝術的思考方式

人工智慧（AI）時代的到來，很多人擔心藝術無可避免地受到挑戰，岳鴻飛倒是相當樂觀，認為勞動習慣或許會因此改變，但今後寫程式的門檻會變得再容易不過，反而成為藝術家最能發揮創意的時機，像是日本藝術團體Teamlab、土耳其裔美國媒體藝術家Refik Anadol所創作的數據雕塑等，都已率先勾勒出AI時代可能產生的藝術想像。同時，一般大眾則必須學習辨別真假，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用藝術的思考方式進入生活之中。

2023年秋天，岳鴻飛為上海知名畫廊天線空間十週年策劃了一檔「米修米修收到信號了嗎？」大型聯展，也納入了陳昭宏、于彭與羅智信三位年代及創作面貌都大不相同的台灣藝術家，並經由他們作品中流露出藝術與日常生活的結合，幫助觀眾省思，更讓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打破國家跟身份的框架，直接透過創作實踐與對話交流來碰撞出有趣的火花，這也是他一直熱衷的事情。

好奇問他，在當代藝術圈這麼多年下來，有什麼樣的藝術收藏？他笑說，自己確實有些藝術家的作品，但都未曾花錢買過，每件都有其人生片刻的情感連結，如林明弘祝賀他喬遷所贈送的《Mr. Nobody》版次陶瓷作品，是藝術家挪用了16世紀英國批評階級差異的插畫，在景德鎮製成青花陶瓷人偶，頭部可以打開來插花或吐痰，極盡詼諧諷刺之能事。「對我來說，擁有的意義可能是更深入地了解，書寫一件作品，而不是物質性地掛在牆上或擺在家裡。」

圖片提供／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

在台北當代的最後一舞

從2019年開辦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後，這幾年為台灣藝術產業生態帶來的影響，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擴展了台灣藝術愛好者的視野，促使本地新生代收藏家持續對全球性的當代藝術產生高度好奇，進而建構他們日漸成熟的藝術收藏品味。不過岳鴻飛謙虛表示，不敢說台北當代能改變任何事，畢竟大型商業展覽只是藝術生態中的一個環節，「但我希望大家可以看到我們如何運用所擁有的資源，努力讓世界知道我們佩服的台灣藝術家、畫廊與收藏家。」

每一回大型藝術博覽會最讓人期待的，莫過於頂尖畫廊的加入。岳鴻飛也興奮地分享，適逢富邦美術館舉辦「路易絲．布爾喬亞：剛從地獄回來，順便說一句，太精采了」大展，此次就邀請到長期代理這位法國重量級藝術家與塞．湯伯利（Cy Twombly）、盧喬．豐塔納（Lucio Fontana）等戰後重要藝術家的德國卡斯坦．格里夫畫廊（Galerie Karsten Greve）以及畢卡索孫媳婦阿爾曼．雷奇（Almine Rech Ruiz-Picasso）執掌的同名畫廊首度參展，希望能透過這個平台創造出跨世代的交流，讓更多人對藝術感到興趣。

最後，岳鴻飛說，自己在藝術博覽會可以做的事情已經差不多告一個段落，今年是他在台北當代的最後一舞，雖然尚未決定日後的動向，但他微笑地透露，能夠跟藝術家、收藏家直接合作，推動更多有趣的展覽是最好不過；誠如他所說的，帆船教練跟策展工作一樣，都是一半腦力一半體力活，同為他的最愛。未來如果哪天碰巧在美國緬因州的海邊見到他正在指導人們如何駕駛帆船的話，可千萬別太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