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6

爛番茄滿分動畫《布紐爾超現實人生》即將上映：解碼「超現實主義電影之父」路易·布紐爾與8部觀後經典片單

近期臺北市立美術館「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特展引發藝文圈熱烈討論，展區放映了路易·布紐爾（Luis Buñuel）與達利於 1929 年的驚世之作《安達魯之犬》（Un Chien Andalou）。那幕剃刀劃破眼球的經典畫面震懾無數觀眾，奠定了布紐爾「超現實主義電影之父」的地位。然而，在影史神話背後，這位大師是如何確立其獨特的創作哲學？近期於大銀幕限量放映、榮獲安錫國際動畫影展評審團大獎與爛番茄 100% 滿分好評的動畫片《布紐爾超現實人生》（Buñuel in the Labyrinth of the Turtles），正是了解大師的絕佳入口。本文將帶領讀者深入認識布紐爾，並精選八部不可錯過的經典電影。

被影壇奉為「超現實主義電影之父」的路易·布紐爾，1900 年出生於西班牙。他的一生宛如一場對抗威權、宗教與資產階級虛偽的華麗遊行。1920 年代，年輕的布紐爾前往巴黎，結識了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兩人憑藉著對夢境與潛意識的著迷，在 1929 年拍出了震驚世人的《安達魯之犬》。這部全片毫無邏輯、拒絕理性敘事的短片，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傳統電影的框架。

然而，天才的道路並非一帆風順。1930 年，布紐爾與達利再度合作電影《黃金年代》，卻因為強烈針砭教會和中產階級而遭到禁演，布紐爾也因此被封殺。儘管他腦中有著新片的想法，卻因苦無資金難以拍攝，陷入了事業與人生的低谷。

要認識這位大師如何在絕境中蛻變，絕不能錯過動畫神作《布紐爾超現實人生》。這部電影精準描繪了布紐爾這段隱密歲月：當時，布紐爾的好友拉蒙（Ramón Acín）打趣提議，若中了樂透就資助他拍片，未想竟一語成真，布紐爾一行人隨即啟程至西班牙偏遠山區拉斯烏爾德斯（Las Hurdes）拍攝紀錄片《無糧之地》，親眼目睹了猶如未開化的景象。近親繁殖、路邊等死、不知麵包為何物；詭異如夢的殘酷現實刺激著布紐爾，並反映在他違逆常理的創作行徑中，甚至一度撼動了他與拉蒙的友誼。死亡陰影、童年記憶與魔幻夢境在片中混雜交織，讓觀眾看見大師如何在泥濘中孕育出空前傑作。

隨後，因西班牙內戰爆發，布紐爾展開流亡生涯，最終落腳墨西哥。在墨西哥期間，他將超現實的詩意與社會底層的殘酷寫實完美揉合，憑藉《被遺忘的人》奪下坎城影展最佳導演，宣告強勢回歸。晚年重返歐洲後，他在法國迎來了藝術生涯的巔峰，其鏡頭語言變得極度冷靜與優雅，但對中產階級的嘲諷卻更加鋒利。他猶如一名冷面笑匠，用荒謬的情節剝開資產階級在道德外衣下的虛偽。

1.《安達魯之犬》（Un Chien Andalou, 1929）

這是一部從夢境出發的電影，也是布紐爾的首部作品。他與達利合作編劇，取材自兩人的夢境，由布紐爾的母親資助，在巴黎花了兩週的時間完成。布紐爾自編自導自演，飾演片中坐在月光下抽著菸、磨著剃刀的憂鬱青年。他拿剃刀割開女孩的眼球，烏雲劃過滿月——電影由這場經典橋段揭開序幕。全片非理性、反邏輯、非線性的蒙太奇，具現了夢境和潛意識，徹底挑戰觀眾的審美習慣和藝術慣性。

2.《黃金時代》（L'Âge d'Or, 1930）

男女在泥巴上做愛、天主教徒被扔出窗外，人們對被火燒死的女僕、被父親射殺的小孩，甚至宴席中駛過的巨大馬車都視而不見。繼《安達魯之犬》後，這是布紐爾再度、也是最後一次與達利合作。宛如破碎的記憶片段，電影打破時空因果與真實虛幻的界線，布紐爾解放主流社會的倫理束縛，將反性壓抑、反宗教、反資產階級的思維傾注於影像中。本片因大力批判天主教會引發不滿，上映不久就被查禁長達半世紀。

3.《無糧之地》（Las Hurdes: Tierra Sin Pan, 1933）

在遭禁封殺後，布紐爾短暫停留好萊塢，隨後返回西班牙製作了這部紀錄片。鏡頭轉向全國最為貧瘠的拉斯赫德斯地區，英文片名 "Land Without Bread" 正指涉當地人從未看過新鮮麵包。布紐爾以冷靜超然的旁白佐以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陳述當地生存艱難、疾病叢生的狀態，讓紀實影像幻生為超現實夢魘。本片的製作資金正是來自好友拉蒙的彩券獎金，拉蒙於 1936 年內戰遭極右翼軍隊處決，直到 1960 年代，重新發行的拷貝上才終於加上了這位摯友的名字。

4.《被遺忘的人》（Los Olvidados, 1950）

一群童黨結夥欺侮老弱傷殘，成人則病疾纏身、酗酒逃避現實。這是墨西哥貧民區的殘酷現實。布紐爾花了兩年進行田野調查，寫出這部描述都市底層那些被人遺忘、毀人與被毀少年們的劇本。影片帶有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基調，同時保有布紐爾一貫的超現實詩意與濃厚的悲觀色調。儘管經歷了多年的創作不穩定，不對美學妥協的他，終以本片獲得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

5.《泯滅天使》（The Exterminating Angel, 1962）

貴客們在優雅的晚宴中相聚，沈浸夢鄉醒來後，竟神秘地發現自己無法離開客廳。在這無門的房間裡，人們互相造謠中傷，用貪婪、情慾與嫉恨打量彼此，人性之惡逐漸顯現，社會關係迅速崩解。當時布紐爾因《維莉狄雅娜》遭佛朗哥政權禁映並背負梵蒂岡譴責，他回到墨西哥完成了這部黑色喜劇。電影以荒誕幽默的驚悚調性，不留痕跡地探索了社會精英的虛偽與人性難以言說的秘密。

6.《青樓怨婦》（Belle de Jour, 1967）

年輕漂亮的少婦嫁給了富裕但性冷感的醫生，在偶然機遇下，慾望無法滿足的她開始從事性工作以探索自身情慾。改編自 1928 年 Joseph Kessel 的同名小說，布紐爾再度以風格化、超現實的電影語言，詮釋寫實通俗的劇本。他對傳統禮教的偽善大加諷刺，並顛覆了嫖客（男性）與性工作者（女性）的支配關係。虛實難分、閃回破碎的片段，為主角的心理狀況提供零碎線索，主演的凱薩琳丹妮夫更以此角獲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最佳女主角提名。

7.《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 1972）

六位男女始終無法好好地坐下來吃完一頓飯。各種光怪陸離的事紛紛上演，虛虛實實，想像與現實交織，時間與空間不斷跳躍，看似毫無關聯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作為布紐爾晚期代表作，他熟練地將超現實主義深入故事本身，透過辛辣慧黠的諷刺，呈現命運的荒誕與慾望的流動。出色的鏡頭調度讓事件穿梭在現實與夢境之間，直探人物複雜的心理。

8.《慾望的朦朧目標》（That Obscure Object of Desire, 1977）

老富商迷戀年輕貌美的女子，女子的魅力支配著他的佔有慾，富商落入慾望陷阱，而他的財富則羈絆著女子。作為布紐爾的最後一部電影，本片被視為集大成之作，融合了《安達魯之犬》開創的風格、1950 年代奠定的通俗劇情，以及《青樓怨婦》以降的慾望荒謬劇。法國演員卡洛波桂和安琪拉摩琳娜交替扮演女主角，於常規場景中留下不和諧的節點，營造出極致的超現實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