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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擊的高雄|音樂篇

「大港開唱」前世今生(下):豈止16年,而是台灣音樂祭歷史的文化總和

歷經16年、13屆的輝煌成績,「大港開唱」在近年不斷打破演唱會開賣的完售紀錄。

回顧台灣音樂祭近代史,走過九○年代「南叫春、北野台」的草創年代,曾經的「春天吶喊」如今已在墾丁開枝散葉,延伸出各種海灘音樂慶典;「野台開唱」則蛻變成一種精神,並從台北移師高雄港都,轉變成為今日的「大港開唱」,歷經16年、13屆的輝煌成績,這個台灣當前最重要的音樂祭,又豈止是這16年裡所發生的事。

|延伸閱讀|「大港開唱」前世今生(上):掌舵手的音樂祭海派人生

1998年,剛接任「北區大專搖滾聯盟」盟主的閃靈樂團主唱Freddy(林昶佐)與Doris(葉湘怡)一起接手「野台開唱」,場地座落於台北市兒童育樂中心(圓山舊址),入場費就和兒童樂園入場費一樣的價格:$60元新台幣。

從現在的眼光來看,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佛心價格,之後活動相繼在大安森林公園、中山足球場與兒童育樂中心進行,這個以北台灣為主的音樂慶典孕育出無數在地搖滾樂團:亂彈、五月天、董事長、四分衛、脫拉庫等優秀的音樂創作者,一同掀起玩團世代的風潮。

如今,野台開唱已成歷史,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當年的策展團隊依舊不斷致力締造歷史,打造最具規模的大型音樂祭,即是現今現在開賣10分鐘內旋即完售的神級音樂祭——「大港開唱」。

閃靈樂團主唱Freedy於1998年接任「北區大專搖滾聯盟」盟主,舉辦「大港開唱」的前身——「野台開唱」。(圖/大港開唱提供)

人生的音樂祭,音樂祭的人生

作為閃靈樂團的團長,Doris既是創作者也是聽音樂的人,她的人生經歷過各種大大小小的熱音活動,非常清楚音樂現場對樂迷所帶來的影響力。她說,當年策展團隊將「大港開唱」定調為「人生的音樂祭」就是在闡述這個理念,「其實音樂祭不只是觀眾人生的一部分,同時也是藝人(表演者)的成長曲線。這也是為何我們每年都會邀請很多資深藝人前輩一起來玩,因為他們真的有太多故事可以說。」

經歷過多次停辦、復辦,如今的「大港開唱」已是一個走過十餘屆的大型音樂慶典,除了每年舞台上年輕一輩新團的成長與變化,充滿故事的老藝人也在這裡有了新的生命激盪,「連大港這個音樂祭本身都是有成長曲線的。」Doris說,過去她在就讀台北商專時成立了學校第一間熱音社,並開始聯合外校共同舉辦成果發表,如今投入業界超過20年,看盡台灣音樂銷售市場的變化,「以前(音樂祭)大環境真的很差,但我們也都這樣熬過來了。」

Doris自學生時期便是音樂活動的行動派,不僅創立台北商專第一間熱音社,並聯合外校一起辦活動,投入音樂策展超過20年。(攝影/蔡傑曦)

1995年,受到墾丁「春天吶喊」的刺激,一群位於北部的大專生們找來Doris一起成立北區大專搖滾聯盟,後來聯盟還在台大校門口舉辦「搖不死滾不倒」小型音樂會——這場活動可說是後來「野台開唱」的前身。

Doris回憶道:「大概2000年前,我們在Live House辦的室內表演活動收個幾百塊,大家還能接受,但放到戶外音樂祭,收費的活動大家卻還在習慣中。」千禧年左右,數位音樂檔案崛起,以CD為主的實體唱片銷售量大幅下滑,各家唱片公司開始舉辦演唱會活動,希望藉此提高銷售量,對此,閃靈鼓手Dani(汪子驤)補充道:「是現場體驗變得更重要了。」

升級的「野台」得以建立文化底蘊

2000年,閃靈應邀至亞洲最大音樂祭——日本Fuji Rock Festival演出,團員第一次見識到國際級的現場設備,來自世界各地的大團接續演出、流暢的後台動線、縝密分工的工作團隊,讓他們受到了極大震撼,決心要讓野台轉型。

在Freddy和Doris的主導下,「野台開唱」決心朝「多舞台」形式轉型,並接軌國際,邀請多組國外一流大團來台,票價也終於「上漲」到3,000元以上,「有些觀眾開始抱怨,他們才不在乎Megadeth,他們只是要看夾子電動大樂隊、濁水溪公社或閃靈這些台灣團而已,為什麼要這麼貴?」Doris道。

由於當年還沒有人力派遣公司,為了節省成本,主辦方只能大量邀請志工,很多參與者都只是想看免費表演而不做事,現場人工良莠不齊,還一直外圍民眾翻牆進來,Doris苦笑說:「當年我們連用『入場手環』驗票這件事都被BBS鄉民發文狂剿。」

2001年,首次擴大規模的野台在華山酒廠(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前身)舉行,直到2007年才再度將舞台搬回到最初的場地兒童樂園舉辦,但還是充滿不願意買票看表演的人。主打清新樂風的「山舞台」旁約四層樓高、布滿樹叢的小山丘上,隨時都有冒險攀爬的逃票觀眾,「志工也很聰明,故意在樹叢的出口等人,有人好不容易爬上來,就要他們循原路回去。」Doris回憶道。

現今大眾對於聽團文化的想法也已今非昔比,先鋒之路總免不了劈荊斬棘的過程,當年的聽團仔普遍受到「貢寮海洋音樂祭」大型海灘音樂節的免費入場機制影響。從野台到大港,策展團隊透過提供更完善的演出項目,讓大眾了解到產業活水有賴各方的投入與整合,如今,對於「文化需要使用者付費」的共識與風氣日趨成熟,這種基本概念得以健全,一個產業的發展才會有未來。

「大港開唱」代表了九零年代以降台灣聽團文化的歷史總和。(圖/大港開唱提供)

不只服務樂迷,藝人也是「大港」在意的客戶

一般來說,一場音樂祭的升級與進化,往往都是以觀眾樂迷導向為主軸,提到「大港開唱」當前最想進步的地方,社長Dani提出一個觀念——前來演出的藝人也是主辦單位的客戶,他認為,讓演出者休息的「後台」經常被大眾給忽略。

Dani說:「通常音樂祭一定是先以Line-up(演出陣容)、音響硬體設備以及現場設施為先,讓樂迷感受到最精彩的音樂體驗,但其實提供一個好的後台,可以讓參與的表演者更放鬆舒適,上台也會更賣力。」Doris則補充:「我們不像國外音樂祭有一大片腹地,大港目前只能沿著港邊的地理環境去做配置,的確是有場地先天條件的限制。」

他們笑說,當某天演出嘉賓走進大港後台休息區,並發出一聲驚訝的「wow!」時,就代表主辦單位成功了,「這真的只有體驗過才知道。」兩位閃靈成員異口同聲地說,並回憶起過往出國演出時所看過的後台經驗:英國Glastonbury Festival後台是大型帝王帳,不僅鋪地毯,還放一張雙人床跟沙發椅;德國的Wacken Open Air,廁所由是大型貨櫃改建,內裝豪華,「從沒想過走進一間廁所後會捨不得出來。」Dani說。

而英國Download Festival不只有藝人專屬吧台用餐區,還有提供藝人、媒體與公關聊天的「hang out專區」,布滿舒適的桌椅與沙發,編輯記者可以直接找心儀的藝人做訪談,當年閃靈的經紀人也會刻意把他們帶到閒晃、接受採訪。

Dani表示,大港未來將會對藝人後台區做更全面的升級。(攝影/蔡傑曦)

Dani認為,這就是「把藝人當客戶」的關鍵,表演者在台上台下的體驗皆重要,這不僅代表主辦方對演出嘉賓的尊重與敬意,更能為音樂祭帶來大量的廣告效益,只要藝人在社群媒體貼一張後台照片,全世界的歌迷都會知道這個音樂祭有多棒,「這就是最好的宣傳。」Dani說。

音樂祭就是藝人工作的場合,能夠體貼藝人,在舒服休息的同時幫助藝人創造媒體聲量,這也是在為音樂祭創造更大效益。對Dani這位「大港開唱」的掌舵者而言,也因為兼具藝人與活動策展人的身分,才能同時從表演者和觀眾的角度來經營音樂祭,「後台的升級是我們團隊近年加強的方向,不敢說能一步到位媲美國外,但是我們正努力將這部分優化。」正如Dani常說的——沒進步就是退步。

「大港」是台灣聽團文化的升級與總和

從過去的披荊斬棘到如今欣欣向榮,Doris認為大港現在能夠快速完售絕對不是偶然,很多人以為是因為韓國瑜擔任高雄市長期間引起的爭議新聞才會爆紅,但事實是:自2015年後,「大港開唱」年年都完售,差別在於,以前是活動前完售,現在是開賣後隨即完售。

「大港的成就絕對不是一個偶然事件。」Doris認為,這是團隊長年累積的結果,也因為大港塑造了一種在地音樂祭的精神與風格,也努力協助整體產業變得更好,「是策展、藝人與樂迷三方一同讓台灣的聽團文化變得更好。」

走過昔日收費會被批評的窘境,到現在一開賣就造成全台售票系統當機的搶票狂潮,年年舉辦的音樂祭已成為與大環境不停互動的文化產品,Doris與Dani以閃靈在國外演出的經驗為模型,改造以閃靈獨特的國際觀與本土意識,建構了從野台到大港一系列重要的音樂場景。Dani認為,他們從來不會卑躬屈膝迎合哪一個世代、哪一個年齡層或客群,而是做團隊自己想做的事。在經營策略上,因為需要新的想法進來,他們信任年輕的工作團隊,在充分討論之後就放手讓團隊去做。

「大港開唱」的成功,為台灣音樂祭樹立全新的營運典範。(圖/大港開唱提供)

Dani與Doris建立一個每年持續運作且更新的團隊工作模型,而藝人、觀眾也會將自己的「大港體驗」擴散至其它展演活動,如今,整個音樂產業鏈慢慢形成,發揚「現場體驗」為主的世代精神,這就是大港開唱能夠帶動台灣音樂祭風潮的原因。

「不是堅持,而是因為喜歡。」Doris笑說,很多人都會覺得他們這群人「很堅持」,但其實自己只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罷了。「應該沒有人會說『唱KTV』是一種『對歌唱的堅持』吧?」Dani形容,「是因為純粹喜歡唱歌,我們才會去唱K,然後想要唱得更好,我們做『大港』也是如此,就是因為喜歡。」

把音樂祭當作人生在經營,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沒有什麼失敗不失敗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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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專題:大船出港,進擊的高雄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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