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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山長」施岑宜如何用閱讀讓瑞芳再次點石成金

施岑宜藉著辦學「新村芳書院」,走出屬於自己,也專屬瑞芳的幸福之路。

二十年前選擇到水湳洞定居,施岑宜從此扎根瑞芳,不斷探詢讓地方更好的可能性,一路上曾擔任黃金博物館館長、經營地方美術館、推廣不一鼓坊,才到今日的「新村芳書院」,帶領大家藉由閱讀思索自我、看見自己。透過辦學,施岑宜走出一條屬於自己,也專屬瑞芳的幸福之路。

「以前管裡書院的主理人就叫『山長』,因為書院通常蓋在靠近山的地方,到現在有些居民還會將『村長』與『山長』的稱呼混淆了。」

甫出版《我的幸福在瑞芳學》的施岑宜笑著說。她是一位在城市裡生長、就學的博士,2018年起悄悄在東北角面海的新北瑞芳設立「新村芳書院」,成為了在小鎮辦學的「山長」,希望藉由伴讀的過程,陪伴在地的居民與青少年從書本中,找尋生命中的更多可能性,這是她認為與在地共好的實踐方式。

二十多年前,施岑宜仍在台大城市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就讀之際,就已有多年的社區事務和研究經驗。她當年的想法,單純想搬離都市去親近大自然,住進一間看得到海的房子,於是來到瑞芳水湳洞,「當時我們貪戀這裡的美,但我沒想像過這裡是怎樣的地方、鄰居是怎樣的人,而他們又過著怎樣的日子。」

二十年前的瑞芳正面臨礦業沒落,許多居民紛紛外移,她與丈夫卻「逆向」遷入定居。他們打掉面海的牆壁裝上了大面玻璃,直到颱風天為了對抗狂風暴雨,慌忙清水溝、加固落地窗,施岑宜對於地方的浪漫想像才第一次被挑戰。

從一位外地的遷移者、博物館長,到長居地方的新村芳書院「山長」,施岑宜二十餘年來不斷在各種公部門與社區中的不同位置之間,探尋並摸索自己與地方的真正連結。

心中的生態博物館

在來到水湳洞之前,施岑宜任職於新北市立十三行博物館,曾執行整合計畫改造八里,「如果能善用公部門資源,其實是可以改變一個地方的。」她相信。後來再接下新北市立黃金博物館館長的任務,期待以博物館為基地推動瑞芳的地方創生,讓地方能夠改變。

「因為我本身學的是新博物館學,其中有個概念叫『生態博物館』,探討博物館有沒有辦法成為一種工具,把社區居民連結在一起,形塑互相培力、共同學習的過程。」施岑宜期待一種平等協力,而不是由上而下推行的文化生態。

新村芳書院門前一隅。

一方面,博物館長的身分,讓她感覺到與社區間的隔閡,另方面在原先未計畫生育的施岑宜,定居瑞芳後心境也逐漸轉變,在年紀稍長時生下了小孩,並為了陪伴孩子的成長,最後決心卸下博物館館長身分。但施岑宜並沒有放棄連結社區,反而相信民間力量會是另一條實踐之路,「這樣我們跟社區是不是可以更緊密地連結?」施岑宜抱持希望,集結社區裡的人共同籌組山城美館。

經營山城美館時期,施岑宜接觸到不一鼓,由陶藝家阿福利用廢棄的海上浮球製成,當時恰巧剛生孩子,便把認識不一鼓的過程也看作新生,「我決定再認養一個鼓兒子。」施岑宜接起推廣鼓藝的責任。

那是一種對於信念的認養。求學時研究的「生態博物館」使施岑宜萌生串起人與人之間溫暖連結的想望,「如何透過一樣東西把人凝聚在一起?」她不斷探詢,終在鼓聲中找到答案,一群人藉著鼓聲凝聚於一起,純粹的情感連結,讓她直呼「那真的好美!」

為了找尋適合練鼓的場地,施岑宜看上瑞芳老街上的貨運行老倉庫,倉庫方正、沒有柱子,位於火車站旁,不用怕吵。但屋主當時沒有意願租售,這一等就是三年,最後經過半年與屋主斡旋,以及仲介居中協助,施岑宜才終於購下這完美的練鼓場。然而,她沒料到那個時候鼓坊卻因為成員們的各種家庭因素,不得不中斷訓練。

在小鎮辦學 找到人與人的連結

茫然之中,施岑宜返回學校,完成台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博士的學業,藉由論文題目研究的「社區總體營造政策」,梳理自己投身地方創生的經驗。她說,社區營造政策須從人出發,而非目標導向,但這件事一直被忽略。

透過閱讀找回初心的現代「山長」施岑宜。

「我想要在瑞芳辦學。」所以當指導教授問起下一步,她就這麼脫口而出,並真的創辦了新村芳書院。古時候,書院用來補官學的不足,而新村芳書院想教的,是人一輩子如何得到幸福這件事。

書院裡有一面書牆,藏書5000本,「5000本書就有上千位作者,最老的作者可能是2500年前的古人,那些作者透過文字影響他者,書中多提及關於他生命裡的追尋。而大多數人都想在生命中找到幸福,我想沒有人不想幸福吧,只是每個人的幸福方式不盡相同。」施岑宜說,自己低潮時都是靠閱讀陪伴,她相信書中藏有救贖的機會,所以決定透過新村芳書院的開立,使自己與大眾以閱讀出發,尋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剛開始,是從導讀做起,施岑宜笑說,每一次備書都花了很長時間,固定每個月一場,而這一持續便是四年,也逐漸建立了「新村芳書院」社群,除了地方居民,也包括特地前來的外地人,與瑞芳鎮緊密連結。

施岑宜意識到,書院好像終於實踐她理想中的那種「人與人連結」,「我當初其實沒有要做建立社群這件事,只是想要回到人本,陪伴大家更回歸自身。」施岑宜笑道,「人生就是這樣,你為了交代而交代的時候,它很快就會崩解,可是我當初做這件事只是因為我想做,而且我也喜歡做,所以才能一路走過來。」

一切都必須回歸初心,所以施岑宜常邀請來書院的人嘗試用書法寫下「息」這個字,「由『自』與『心』組成的『息』即代表自己的心,人一輩子學習和實踐的,最終都要回到自己的內心。」

https://www.facebook.com/shintsuenfang/posts/1323496144736128

為自己、為地方 找尋幸福的瑞芳學

除了導讀書,書院也舉辦活動,閱讀人物也閱讀地方。對施岑宜來說,一個人即是一本書,她訪問這些受邀者的人生課題、生命故事。另一方面,從閱讀地方的概念則延伸成「在瑞芳學」,帶領大家從瑞芳去認識有別於都市的活著的方式、生命的態度。

「瑞芳很特別,它有山有河有海,相對有農夫、漁民、礦工等各種產業,到後來整個產業不一樣,這個地方風景美,開始吸引很多自由工作者或藝術工作者,你從這些人身上,可以看到百百種生命活著的樣貌。」施岑宜說。

這些閱讀活動,原先設定的服務對象只有大人,但終究她仍無法捨棄引導兒童、青少年閱讀,「以前在都市裡學習,會覺得成功的路只有一條,就是要考上好學校,再考上好大學,然後就會找到好工作。」但她現在認為,「來到瑞芳之後,有機會重新看見,人們有不同的生存方式、不同的生活樣貌,那我可不可以多開許多世界的窗景,讓孩子們可以看到。」

2019年,施岑宜開始有零星機會到校園為國中生導讀,「其實我也在熱身,也在創造跟十幾歲的學生對話的可能性,練習怎麼透過好的文本去開啟對話。」而直到貢寮國中邀請施岑宜分享生涯規劃,她再次忠於自己的信念,今年正式開始規劃青少年的內容。

面對新的計畫和疫情,施岑宜坦言會焦慮、挫折,但面對未知,她已經訓練了20年,「決定從台北搬到水湳洞,改變生活的方式,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訓練,訓練出不要走一條既定的路。」終究要穩住的是心,施岑宜引用金剛經:「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她認為,生活的模樣其實來自於用什麼態度活著,「心可以好好穩住的時候,便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吳念真在《我的幸福在瑞芳學》的推薦序中,寫到「有人選擇在我離開的地方落腳。」20年前的瑞芳因停礦而人口紛離,而現在,在基隆山角下,施岑宜踏著自己的步調,為瑞芳也為自己,尋找她的幸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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