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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電影最可惜的刪剪:一杯灌醉獨眼巨人的酒,藏著兩千年前希臘人的品酒學

《奧德賽》電影最可惜的刪剪:一杯灌醉獨眼巨人的酒,藏著兩千年前希臘人的品酒學

諾蘭的《奧德賽》這個月席捲全球戲院,麥特戴蒙飾演的奧德修斯,又一次踏上那趟回不了家的漫長旅程。但很少人知道,電影上映後,《好萊塢報導》挖出一段耐人尋味的訪談內容——原著裡最經典的一場「灌酒戲」,連同撐起整段逃脫計謀的雙關語,其實被諾蘭親手剪掉了,帶你一起進入這場消失在大銀幕上的酒局。

《奧德賽》電影裡消失了一場酒局!?

《奧德賽》上映後,主持人 Jon Stewart 在自己的節目上訪問諾蘭,提到自己找了一位研究過古希臘原文的編劇朋友一起看片,對方看完之後只有一個意見沒說出口——原著裡奧德修斯跟獨眼巨人之間,有一句他很期待、卻沒有出現在電影裡的「雙關語」。

諾蘭聽了直接承認:這句雙關語,因為翻譯起來太難,所以沒能把它放進電影裡。

這句「翻譯不出來」的雙關語,出自在荷馬原著裡,奧德修斯「灌醉」巨人之後,騙他自己名叫「奧提斯」(Outis,發音接近希臘文的「沒有人」);等到巨人被刺瞎、痛得大喊「沒有人在害我!」附近其他獨眼巨人聽了,便誤以為真的沒事,掉頭離去,而讓巨人大敗。

延伸閱讀:當諾蘭遇見荷馬:三千年後,《奧德賽》為何仍是人類最偉大的冒險故事?

圖片來源/Giants of the Bible圖片來源/Giants of the Bible

奧德修斯的「灌酒」騙局

電影版把這整段對手戲拿掉,奧德修斯與獨眼巨人之間直接跳到肉搏與逃脫,我們帶你還原原著現場——奧德修斯如何用一杯酒,智取一整座山洞裡最危險的怪物?

《奧德賽》片場中的獨眼巨人,諾蘭刪去了灌酒劇情。《奧德賽》片場中的獨眼巨人,諾蘭刪去了灌酒劇情。

故事發生在他遇見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之前。奧德修斯在伊斯馬洛斯饒過阿波羅祭司馬隆一家人的性命,馬隆為了答謝,送了他一批極其濃烈香甜的葡萄酒,有多濃?濃到必須用20份水兌一份酒才能入口,連荷馬都形容這酒的滋味近乎「神漿神醪」(ambrosia、nectar)。

研究荷馬文本的學者們指出,這個「20:1」的比例其實是史詩慣用的誇張手法(註),用意是強調這款酒「濃烈到即使稀釋二十倍依然強勁」,凸顯它喝起來真的很「神」。

註:假設原酒濃度抓古人釀酒發酵的上限,大約 14-16%,用 20 份水兌一份酒稀釋,算下來大概只剩 0.76% 左右,幾乎跟無酒精啤酒差不多——別說灌醉巨人,奧德修斯自己都喝不醉。

奧德修斯把這批「烈到不行」的原酒帶在身邊,原本是為了路上應急,沒想到真正派上用場的時刻,是在巨人的洞穴裡。原文寫得很具體:他前後餵了巨人三次,巨人也毫無戒心地一飲而盡三次(像個傻子一樣灌了下去),酒意讓他的心智徹底鬆懈。

奧德修斯用酒灌醉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保存在斯佩爾隆加國家考古博物館的大理石雕塑)圖片來源/dreamstime奧德修斯用酒灌醉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保存在斯佩爾隆加國家考古博物館的大理石雕塑)圖片來源/dreamstime

真正的機關這時候登場。巨人問奧德修斯叫什麼名字,想著要回送一份「待客禮」,奧德修斯回答:「我的名字叫 「奧提斯」 (Outis)」。這個名字是個精心設計的雙關語,因為「奧提斯」發音接近希臘文的(沒有人)。之後奧德修斯趁著巨人爛醉,用削尖燒紅的木樁刺瞎他的獨眼,巨人痛得大喊「沒有人在害我!」,附近其他獨眼巨人以為沒事便掉頭離去——一整座山洞裡最強壯的怪物,就這樣被一句雙關語親手斷送了求救的機會。

這段情節耐人尋味,是因為它其實是一則關於「文明」與「節制」的酒精寓言。

在古希臘人的價值觀裡,直接喝下未經稀釋的原酒,是野蠻人才會做的事,與今日專家講究Straight(不加冰塊)的品飲文化完全相反。酒精在《奧德賽》裡,不是墮落的象徵,反而是智慧與文明的武器。

兩千年前的希臘品酒學

奧德修斯的故事講的是酒的「戰術」,古希臘真正的日常飲酒智慧,藏在一種叫做「會飲」(symposium)的正式社交場合裡。

西元前480-470年,在位於帕埃斯圖姆的跳水者之墓(Tomb of the Diver)有描繪「會飲」場景。西元前480-470年,在位於帕埃斯圖姆的跳水者之墓(Tomb of the Diver)有描繪「會飲」場景。

參與者會斜躺在臥榻上,由當晚選出的「會飲主持人」決定酒水的稀釋比例——想讓氣氛熱烈一點,就調成「2:1」;想好好進行一場清醒的哲學辯論,就水加多一點調到「3:1」,調酒容器是一種叫做「克拉特」(krater)的大型陶器或青銅器,(還記得前文提到奧德修斯饒過的馬隆一家人?馬隆為了答謝,就送給他一只純銀打造的克拉特)講究一點的主人,夏天甚至會把雪塊放進特製的冷卻器裡,吊掛在調酒器中降溫。

柏拉圖的《會飲篇》記錄這樣一場聚會:蘇格拉底、阿里斯托芬與一眾賓客,一邊喝著稀釋過的酒,一面輪流發表關於「頌揚愛神厄洛斯(Eros)」的演說。

想來有趣,現今新世代流行的「Sober Curious」(少量或不飲酒保持清醒好奇),早在兩千五百年前希臘人已經認真討論,甚至將其制度化——怎麼喝才能盡興、又不失去清醒的思辨能力?別像《奧德賽》裡的獨眼巨人,一杯下肚就失去了戒心與清醒。

兩千年後還喝得到?

如果想要更具體地嚐一口這段歷史,可以喝喝看松香白酒(Retsina,松脂酒)。

松香白酒有著兩千年的釀造歷史,希臘外銷超過30多個國家,是當地最常見的傳統酒。最初源自古希臘人用山羊皮袋儲存葡萄酒、用松脂油封黏皮袋,意外滲入葡萄酒出現獨特風味。

而考古學家也曾在希臘陶罐中發現的松脂殘留痕跡,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元前十三世紀。後來羅馬人發明了木桶儲酒,技術上已經不再需要靠樹脂封瓶,但這股獨特的松香早已成為希臘人味蕾記憶的一部分,兩千多年後的今天,松脂酒依然是希臘街頭小館與家庭餐桌上的日常酒款。

下次如果在雅典或聖托里尼的餐桌上,遇到一杯帶著松香氣息的白酒,不妨想像一下:你嚐到的這股味道,或許跟奧德修斯歷經十年漂流後,終於返鄉時可能喝過的酒,有幾分相似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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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高麗音 首圖/Alfredo Dagli Orti
VERSE VOL.36 汽車發明140週年VERSE VOL.36 汽車發明140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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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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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SE》編輯總監|人生特調是古典樂、詩歌、新奇烈酒葡萄酒與幾滴冒險苦精,熱衷在文化裡尋找微醺跡象。@melodykao_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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