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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植物、自然光和貓的地方,讓我安心:插畫家卓霈欣

《VERSE》第11期封面,由台灣插畫家卓霈欣描繪她理想中的圖書館。

《VERSE》第11期封面邀請2021年榮獲波隆那SM國際插畫家大獎的台灣插畫家卓霈欣描繪她理想中的圖書館。「植物、自然光和貓,任何有這三者的地方都能讓我很安心地窩上一整天。」即使現在已經鮮少踏入圖書館,但她仍難忘懷在繪本區留下的回憶,「因為讀者通常是孩子,閱讀時常常會有驚喜,有創意的塗鴉、粗心的汙漬,甚至是撕摺的痕跡,每每掀開一頁,心情便會隨著被加工過的頁面起伏。」

「她以驚人的方式,在視覺上展示了探索、記錄和感覺的能力,讓觀者的目光停留在她勾勒的世界中,重新打開人們的視野。」這是2021年波隆那SM國際插畫家大獎(International Award for Illustration Bologna Children’s Book Fair-Fundación SM)評審團給得主卓霈欣的評語,她也是繼鄒駿昇、相隔十年第二位獲頒此獎的台灣插畫家。

卓霈欣受訪時應答靦腆,時而思忖良久,「我是講自己的東西會覺得很尷尬的人,所以選擇用作品去表達。」比起語言,她更擅長以視覺傳遞內心豐富且幽微的情感,將心裡的想法透過層層轉譯,讓作品充滿耐人尋味的隱喻。

獨特的風格、溫柔隱晦的視覺語言,讓她逐漸受到世界各地文化雜誌、媒體專欄及學會機構的青睞,從《字花》、《New Yorker》到「英國皇家文學會Ondaatje獎」都能見到她的作品。今年(2022)也即將與西班牙出版社合作,出版首本個人繪本。

卓霈欣以《樹冠羞避》(Crown Shyness)獲頒波隆那SM國際插畫家大獎。

以筆觸堆疊情緒的質感

卓霈欣自小就展現對繪畫的興趣,從參加畫室開設的兒童美術班起頭,一路考上美術班、進入台北藝術大學動畫系,是出身體制內的科班生。最初選擇學習動畫只是單純出於嚮往,深入了解之後,才發覺比起線條簡單流暢的美式動畫,她更喜歡帶有手繪質感、敘事較為隱晦的歐洲動畫。對每一幀畫面的堅持與琢磨,也讓她決定往插畫的領域鑽研。

大學時期修習心理學課程,啟發她找到明確的創作主題,亦即是去探討內心,並表達純粹的情感。從內在出發,她的作品裡總帶著些許憂鬱的基調,「說憂鬱也可以,不過我希望畫面呈現給觀者的感覺,會是親密、私人的情境,所有筆觸的堆疊都代表情緒的質感。」

2021年,卓霈欣以《樹冠羞避》(Crown Shyness)獲頒波隆那SM國際插畫家大獎。COVID-19疫情爆發初期,她居於柏林,透過房間窗戶,觀察到春夏之際大自然旺盛的生命力,少了人類的活動,恣意生長的藤蔓與樹木反而讓整座城市煥然一新。人與人必須保持社交安全距離的新常態,與窗外繁盛的植物,使她聯想到「樹冠羞避」(註1)的特性,便以此為靈感創作出此一短篇作品。

卓霈欣藉由樹木的冠叢之間為適應環境而保持距離的自然現象,反思人們對疫情之下維持「社交距離」的不適應,或許只要切換視角,也能將這樣的新常態視之為自然。病毒迫使原本快速流動的世界慢了下來,卻沒有打亂她原有的步調,反而感覺一切突然與自己等速並行,因此,讓她更能保持一段冷靜的距離,用不同角度看待這場蔓延全球的瘟疫。

「這件作品主要是情緒的抒發,整理和總結lockdown(封城)期間的心情轉變,從停滯到能夠呼吸的體悟。」畫中不飽和的色調、溫婉的筆觸,搔至幽閉者的心靈深處,植物與光影沉靜的生命力隨著漫畫一格一格生長、糾結、枯萎,終於最後大幅的樹冠在眼前舒展開來,滯悶的心緒全在一瞬間消散。

卓霈欣爲英國皇家學會Ondaatje獎繪製的入圍動畫。

結合動畫、漫畫與插畫三種速度感

卓霈欣的創作靈感多來自於日常生活,如桌椅、吐司或者貓咪,她的大學畢業製作〈ego〉即以頭髮的代謝為意象,譬喻成長中的失去是如此真實卻又不留痕跡。她擅長運用譬喻堆疊,將意念構築成畫面,在轉化的包裝之下,那樣既是出於自身,又已經不屬於自己的狀態,最能讓她自在地表達。

國中時期喜歡幾米,大學時期愛上俄羅斯導演尤里.諾勒斯堅(Ю́рий Норштeйн)— 其代表作《霧中的刺蝟》(1975)即是布滿朦朧隱喻、既唯美又令人恐懼的傑作,這些在台灣相對少見的「成人向」作品,都是她風格養成的重要養分。

學習動畫的背景,讓她在處理漫畫與插畫作品時,能更靈活地運用不同手法創作。以為英國皇家文學會Ondaatje獎繪製的入圍短片為例,雖是動畫,但一樣使用了分隔的漫畫形式穿插敘事,反之亦然,在漫畫作品裡,將逐幀的動態分解開來一一羅列,讓讀者以視線重新串連。動畫其實就是由多張插畫連結而成,兩者互為表裡,繪製時也會有許多相通的思維在裡面。動畫、漫畫與插畫三種「速度感」不同的表現形式相輔相成,造就她獨特的敘事方法。

2022年,卓霈欣即將出版首本繪本作品,以王爾德的作品《漁夫與他的靈魂》為底本改編,講述一位漁夫愛上沒有靈魂的人魚,為了讓人魚接受他的心意,漁夫毅然踏上放逐靈魂的道路。王爾德透過唯美的世界觀,探討身體(慾望)與靈魂(心智)的拉扯。選題時,她參考了許多兒時讀過的童話,「很多作品長大後再看,會感覺劇情只是為了講某個道理而成,失去故事應有的魅力。」她希望能藉王爾德的底本,讓作品有更多延伸和想像,完成帶有層次且經得起回味的創作。

以全職插畫家身分生活的卓霈欣,仍期待更多的可能,在積極發展合作機會的同時,也希望能開啟圖像小說的計畫,讓創作成為生活的重心,將那些仍醞釀在心裡的故事化作圖像,與更多讀者分享難以言傳又充滿想像的隱喻。

註1:植物學名詞,是在特定樹種上發現的特殊現象。樹木為適應環境發展,樹冠之間會避免接觸,因而形成一條溝狀、如河流的縫隙,讓陽光能從縫隙中灑落。

卓霈欣|生於台灣桃園,畢業於台北藝術大學動畫系(學士)與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視覺傳達與插畫系(碩士)。目前以接案插畫與動畫師身分居住於倫敦。茶與貓咪是生活必需品。作品常以自身情感經歷來切入不同議題,透過理性包裝感性,以溫柔隱晦的視覺敘事語言,細膩描繪情緒的質地,並與觀者產生連結。個人與商業作品可見於不同雜誌、刊物與國際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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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11 封面故事「愛上圖書館」,更多關於圖書館的報導請購買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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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伯學

現任《VERSE》助理編輯。1998年生,畢業於淡江大學中國文學學系。腸躁症患者、老派樂迷,致力用文字紀錄每個動人的音符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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