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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澤演藝圈20年:從偶像男孩到電影中最有魅力的男人

從年輕時演出的青春偶像角色開始,邱澤總是予人王子般的完美形象,笑容迷人;20年過去,嘴角多了些歲月的熟練。當戲路更寬,心路也更廣,眼前這名寡言而善慮的男人,依然如故地堅持做好自己應該做的每一件事。

剛出道時,以偶像形象為人所知的邱澤,一路走來,在演技上不斷求精,先是以電視劇《必娶女人》、《滾石愛情故事—最後一次溫柔》分別入圍金鐘獎戲劇節目男主角獎及迷你劇集/電視電影男主角獎;而後,他也以大銀幕上的精湛表現,贏得觀眾及業內人士肯定:在2018年《誰先愛上他的》一片中,他出演同志角色,發自靈魂的純熟演技,讓他一舉拿下第20屆台北電影獎影帝、並躍上金馬影帝角逐之列。

而2021年新作《當男人戀愛時》,邱澤更以他飽滿的生命省思及經驗,靈活演繹內心懷傷、現實困頓的討債浪子「阿成」。隨著該片創下超過四億台幣的亮眼票房、甚至追平《我的少女時代》在國片史上第五名票房排名,邱澤的人氣也水漲船高。

形容自己「一直在打排球」的邱澤,從小就熱愛排球,從國小一路打到高中,大學時更入選國家培訓隊;而他心愛的賽車則是入行後才接觸到,從最初看AFR的電視轉播,後來有了開小賽車的機會,其後在2008年更取得方程式賽車手資格。

2012年在系列賽中取得亮眼成績,甚至問鼎亞洲組冠軍,2013年總算抱回冠軍獎座—凡此種種,皆看得出邱澤做事全力以赴的性情,無論排球或是賽車,他都是國手等級的專業,身為演員的他亦如是。

開始懂得做選擇

近十年才認識邱澤的影迷或許不知道,他在2001年入行數年後曾有些水土不服,毅然決然淡出演藝圈入伍當兵。當兵時,他進入國訓排球隊;他坦言,沉潛的這段時間,他才又找回年少時對一切不可知之物的熱忱和好奇。2008年退伍後,他再度回到演藝圈,重新以新人演員的心態出發,拜師表演老師郎祖筠。

「隨著人生經驗的變化,我想,一名演員確實會擁有比較多表演的選擇。郎老師說過:『表演沒有對錯,只是品味問題』——一名演員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去詮釋生氣、傷心等情緒,但重要的是,每個選擇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也讓我反思自己選擇的詮釋方式。『開始懂得做選擇』這件事,是我感受到自己很大的轉變。」

身為演員,邱澤最想做的事就是拍電影;拍片的過程也讓他獲得相當的快樂和成就感。他甚至想經驗從前那個以底片拍攝電影的時代,「因為現在沒有膠卷電影,只能夠聽人描述以前劇組人員是如何守在一塊兒聚精會神地拍片。那種現場氣氛想必和現在截然不同。一切細節都準備好才能開機,那是一種多麼神聖感的儀式行為。如果我早出生十年,搞不好可以置身那樣的時代,那是我非常憧憬的年代。」

沒機會經歷底片電影拍攝,但邱澤至少沒有錯過底片相機。高中時,邱澤在家中發現一台Nikon FM,開啟了他玩底片、摸光圈、試快門的不歸路;後來他才知道,那是父親在他出生那年特地為了拍攝寶貝獨子身影買下的。「那也是我第一次理解到底片相機的作動方式,稍微圓了一點我的底片夢。」

演員像是在短短的一輩子不斷投胎

事隔兩年餘,電影《誰先愛上他的》的阿傑(高裕傑)一角,對於邱澤來說,仍是影響他最深的一次出演。「剛開始對於同志的角色,會刻意設想,是否應該要表現出某種肢體符號或說話語氣?後來,我發現根本不需要思考,因為同志跟你我一模一樣,就是一般人。」

「我覺得,人在追求愛、渴望愛與被愛的本質,是沒辦法被壓抑的。」邱澤說,「當然隨著時代進步,同志的權益也慢慢地走到今天,逐漸為人接受。但當初演出阿傑這個角色時,我思索的是,愛,作為人的一種本能,是渾然天成的。如果我早個五年遇見這個角色,不見得會有如此的表演力與理解力—這一點,我自己是確定的,剛好是那時候、那樣狀態下的自己,恰巧遇見了這個故事。」

邱澤認為,每一個角色,在離開自己身體之後,仍舊分別留下各自的影響與印記。再以阿傑為例,「那時候真的分不清楚:究竟是我在說話?還是阿傑在發言?因為當你跟角色站在一起、用他的角度思考、用他的方式說話時,那樣的重疊度是很高的。所以,我後來發現,脫離一個角色最好的方式是趕快接下一份工作。」

他分享,「演員像是在短短的一輩子不斷投胎,在這段期間我過的是阿成的人生,結束了我就得跟他道別,立刻投入另一個角色的人生設定。但是,若是我可以全心地投入一個很完整的角色,感覺就像一名單圈速度快的賽車手,恰巧遇到一台快車,而那車的底盤、引擎、結構、性能都非常完整,如此一來,你就可以跑出最快單圈。」

《誰先愛上他的》劇照。(圖片提供/親愛的工作室;攝影/王志偉)

維持觀察者的姿態

有意思的是,邱澤在演戲之餘,讀海德格、卡謬的作品,也喜歡村上春樹。邱澤說,他自詡為一名「觀察者」,腦袋裡裝滿抽象的思緒。他可以在咖啡廳坐一整個下午,光是看人:看某個人站著等人,看另一個人前來,兩個人談話,或爭執,或擁抱—他們之間是彼此相愛的嗎?或是逢場作戲?空閒時,邱澤便隱身在這偌大城市之中,彷彿樹梢上的一片葉,凝視著這紅塵的聚散哀樂。

「現實與虛幻之間的想法相當有趣。有次我去十分、平溪那邊的咖啡店吃早餐,偶然遇到一位哲學系的教授,對方專攻康德。他跟我說:『你之所以看見那片葉子,是因為葉子願意讓你看見,是因為有光,因為風,因為當下的情境,而不是你能掌握自己去看見。』

在那之後,我常常想,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事情、我所遇到的每個人,如果跳脫出我的主觀意識,對方一樣有自己的世界。好比說,因為演戲,我們這群演員之間有了交集,其他演員願意讓我看見他們的表演,但跳脫出劇本、鏡頭、現場,他們也自有運作存在的世界。」

是故,關於拍戲,邱澤也始終保持著觀察者的後設姿態。他比喻道,拍電影就像做夢,夢境太真實,會分不清楚現實與虛構。(不過,《誰先愛上他的》導演徐譽庭則嚴格禁止他這樣做,他要求邱澤全心入戲,對邱澤來說,這更是另一種挑戰和練習。)

世代的差距與人心的測距

世代不斷更迭,在演藝圈,這樣的更迭或許又比其他領域更加快速也現實。雖然看上去英姿依舊,邱澤畢竟也走過20年的演藝生涯,到了被稱為「前輩」的階段。經歷過歌手時代的年少輕狂、演員時期的金鐘(金馬)加身,以往簽生死狀便上賽車場拚命跑高速單圈的邱澤,在父親離去後,突然成為全家人的重心、唯一可倚靠的樑柱,也使他對自己更有責任心,一步步更謹慎前行。

重要的人之離去,對人生、對未來的思慮,對過往種種的反省,對於目前的年輕世代而言,可能尚未有足夠經驗或思索,然而,對於生於1990、甚至2000之後的新生代演員,邱澤的觀點非常正面且溫暖,「現在的年輕演員的理解力,好像比我們年輕時更快、也更好。比方說,同樣的故事或情節,我20歲時可能就無法這麼完整地去理解跟詮釋。

這可能跟時代因素也有關,畢竟新生代成長的時代是全數位資訊時代,而我生長的1980年代剛好是在類比轉數位的時候,那種擷取需求的方法很不同。」

「我自己是不太常用手機的,我也不知道其他人使用頻率大概是我的幾倍,也沒有真正感覺到用手機有多方便。我到現在還是習慣閱讀紙本,包括書,也包括劇本。我們滑手機滑久了,感覺自己彷彿看了很多資訊,但那些資訊是浮在表面的。比起拿起一本書,翻開它,讓文字進入心中深處,這兩者是有差別的。」邱澤說。想告訴20歲的自己:「隨遇而安」

曾獲台北電影節影帝殊榮的邱澤,今年擔綱第23屆台北電影節影展大使。作為大使的他,怎麼看待「看電影」這件事?邱澤表情嚴肅地說,「我想,看電影的魅力在於,你身在一個全然黑暗的四方形空間中,用感官純粹地接納創作者想要告訴你的事情,整個過程是完全專注而不被打擾的,這是一場有儀式感的經驗。身為台北電影節大使,我誠摯盼望有更多人願意走進戲院。」

如今台灣影展越來越多,他認為,各式各樣的影展對整體電影圈絕對是好事,一個好故事本來就不應局限於主流或非主流、賣座或不賣座,故事本身的可能性應該是無限的。「尤其,電影工作又是一份做夢的職業啊!得要有做夢的勇敢,以及讓夢成真的勇氣。」

他說,「當我們買電影票進戲院看電影時,我們看的是創作者所做的夢。我很喜歡《少年Pi的奇幻漂流》,這部電影就給我這種置身其夢、夢又如真的感受。尤其是大家觀影後,對於老虎遁入都市那一幕的解釋都不一樣,而我傾向於電影中的情節都是導演心中的真實,動物就是動物,老虎確實是逃走了,沒有額外的隱喻。」

今年屆滿40,有何特別的感受?「大概是不太能熬夜了吧!」邱澤笑笑,隨即陷入思索;良久之後,他說,年紀也許只是換算的符號吧!

「我們常常把年紀換算成一個人必須擁有的經驗、智慧、見解等等,但,假設我非常喜歡20歲的自己的思緒、狀態,我現在所閱讀的、思考的,都是為了想保留那種單純無憂的狀態,那麼,活到40歲的我,也許還是處於20歲的心智?年齡作為一種符號,真的有必要去定義嗎?」

回視自己的20世代,想對當年的自己說些什麼?邱澤低頭思慮了半分鐘,「大概就是『隨遇而安』吧!我常常想像,如果當初我沒進這行,自己會變成怎樣的人呢?從現在40歲的我來議論20歲的自己未必準確,畢竟經歷各種人生階段了。一路上會遇見什麼、會發生什麼,有點天註定的意味,而我們唯一能夠掌握的就是自己有多努力。」

20年的光陰,使男孩成為男人,使輕狂的少年長成穩重的大人,這期間,經歷過多少辛苦、疲憊、傷慟或糾結,邱澤並沒有多言;然而,我們可以想像,《當男人戀愛時》裡那樣努力維護自己的純真、守護重要之人的阿成,或許也是邱澤自己的部分寫照吧。

Credit
MAKEUP by 鄭銘 Tank
HAIR by 潘顗仁
STYLING by OR Huang
SPECIAL THANKS to 台北電影節

Fashion
Shirt / HERMÈS
Trousers / HERMÈS
Shoes / HERMÈ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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